在梁思成建工大学,竹申蓝一开始接触最多的两个人,一个是名誉院长逄晓煌,一个是宣传部长匡再济。
而与匡再济的接触,不是他的本意。
从江西到陕西,虽都是在大学里,但感觉陕西和江西还是有些不同,这里不好太直截了当,免得涉嫌地域歧视,但说点小小差异还是无伤大雅的。
陕西钓鱼的风气似乎没有江西浓郁。
可能与此攸关,陕西人其实也算不上喜欢吃鱼。
在井冈山时期,如果不是每天都能吃到鱼,至少两天吃一次。
但在西安,可能一个周才能吃一次。
竹申蓝刚到西安的时候,西安市面上海产品极少,为了经常吃到家乡的海鲜,竹申蓝应该是学校里最早在天猫平台上购物的人。
凡此种种,都表明从井冈山来到西安的竹申蓝,并没有其他野心,他是想在这座城市边工作,边生活,空闲时间就去岛城看看。
因为他现在已经是正教授职称且拥有博士学位,学校的各项任务对他来说都不在话下,根本小菜一碟,完全不需要再打拼了。
然而这个学校的主要领导,了解到他是从井冈山下来的,正好学校里有一个井冈山精神研究中心,便把他吸收进去。
于是很被动地,竹申蓝又将逐渐走进行政管理了。
也由此将结识一些在行政管理线上的同事。
井冈山研究中心后来并入文化学院,竹申蓝被任命为常务副院长。
无意做行政,但恭敬不如从命,还是做了。
学校即将迎来六十周年校庆,准备举办几个高端论坛,为确保论坛圆满成功,学校指定文化学院和宣传部、规划处等单位合署办公一次。
现在宣传部的位置很重要,大事小事都少不了他们的身影。
名誉院长逄晓煌和竹申蓝的座位邻近,竹申蓝印象中,逄晓煌是一个不苟言笑的人,这时却神秘兮兮地凑到竹申蓝耳朵旁边:“竹院长,你看到他脸上的刀痕了么?”
由于会议如火如荼,不便两人窃窃私语太久,逄晓煌在说出这一句话的时候,眼睛还是看着匡再济,如果其他人看到了,多半会以为是在交谈与会议主题有关的事情。
竹申蓝也无意关注别人的八卦,但逄晓煌留下的谜底太刺挠人,事后他专门就此事向逄晓煌请益。
这里需要补充几句关于逄晓煌的信息。
逄晓煌是学校特批(同时报请省厅备案)的延迟退休的老教授,按说六十岁是一般教授的到站年龄,到了这一天,手续一办就自由了。
然而逄晓煌是学校为数不多的中宣部“四个一批”人才,当年因为编过一部三幕话剧而荣获“五个一工程奖”,成为国家级人才,此后学校再没出这样的人才,让他延迟退休,相当于学校多用几年他这顶帽子。
逄晓煌如若退休了,在家里没事儿干,也是郁闷,学校准许他延迟退休,于公于私,都是一件大好事。
到了办公室,逄晓煌把门一关,兴致勃勃地谈起了匡再济的风流往事。
原来匡再济是从大学生写作中心主任岗位上转调到宣传部的。
写作中心面向全校开课,师资全部来自学校的文科学院,写作中心只是遴选适合的教师,给他们安排上课的年级、班级,业绩考核和工资发放等等,都归师资所在学院进行。
所以虽然写作中心承担了全校本科生的写作课教学,但学校只给了一个中心主任和副主任兼教学秘书两个编制。
这个教学秘书叫鹿飒飒,你可以叫她鹿老师,也可以叫她鹿(副)主任。
鹿飒飒是一个风情万种的年轻少妇,身体丰腴有致,落落大方,千娇百媚,自然吸引了许多男士光临写作中心。
但没几个人会有与鹿飒飒对话的荣幸,对瞧不上的人,她一般不开尊口,不动玉身,视而不见。
有人传,如果你是一个被上帝眷顾的男人,你会娶鹿飒飒,如果你是一个福多多的男人,你会赚得鹿飒飒深情的一瞥,如果你是一个幸运的男人,你会赚得鹿飒飒的相视一笑。
从这个意义上,鹿飒飒是非常安全的。
时间已久,曾经打过她主意的男人们,都纷纷知难而退了。
这样,机会就全留在了不动声色的匡再济一边。
匡再济有一个理论,从细枝末节开始,从分分分秒秒入手。
假以时日,没有你不可以得到的东西。
当然把鹿飒飒比喻为“东西”含有不敬,因为鹿飒飒是一个女人,一个人见人爱的女人。
匡再济也是有家室的,但他的妻子称得上糟糠之妻,没有读过大学,是老家同村的,只因两人在小学阶段坐在邻桌,久便生私情,以致有了孩子,非娶嫁不可了。
原来匡再济经常打趣养生之道:吃饭留三口,天天万步走,讨个老婆丑,活到一百零九。
这养生之道可以有进一步的解释,吃饭留三口——不和妻子一起把饭吃完,天天万步走——不愿意整天呆在妻子身边。
如果以此来比附他与妻子的关系,并不为过。
机会其实一大把,中心主任可以自行决定是否出差,去哪里出差,以及是否需要带着副主任鹿飒飒。
匡再济一点点迈出了这一步。
再说说鹿飒飒的先生吧。
先生是本校一个雕塑家,作品曾经入选全国美展,这使得他有了名气,常常以艺术家自居。
现在以艺术家自居的人很多,但鹿飒飒的先生据说是英国当代雕塑大师亨利·摩尔的唯一东方弟子,这就很有趣了。
摩尔的雕塑作品常常体现一种感人的精神力量,不单纯追求愉悦感官,而是表现一种原始和野性的生命力,观其作品,会让人隔空感受到一种与自然想接的巨大力量。
就体格而言,摩尔偏瘦,而鹿飒飒的先生牟兆学却像北极熊一样强壮、孔武有力而豪迈(这还是下坚持降重的情况下,牟兆学为了健身过午不食,晚上以一支蛋白巧克力棒代餐)。
妻子鹿飒飒的微妙变化,瞒不住艺术家的眼睛。
然后艺术家就用自己犀利的眼神作向导,用一把同样犀利的尖刀在匡再济的脸上划出一道深深的刀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