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儿已经慢慢变黑，
街里邻坊的饭菜香直钻进孟晓的鼻子，
他推开家门
“爸，”他喊了一声，把装满试卷的书包甩在了客厅里的沙发上，大大咧咧的往沙发上一趟
“我妈呢？”
客厅里。
孟志安正对今天的账单。
他头都没抬起来，一个手按着计算机，啪啪作响，另一只手就按着货单。
“今天怎么回来那么晚啊？”他应了一下，“进屋帮帮你妈，别躺着，眼里没一点儿活。”
厨房里传来炒菜的刺啦声，接着的是锅铲子翻动着的声音。
刘凤英的声音混在里面：“哎，你先歇歇，马上就好！”
孟晓一骨碌地钻起来，站在厨房边，露出讨好式的笑容：“妈，我来帮你打下手啊”。
“快出去，别在这儿捣乱，”刘凤英也催促着他出去。
孟晓回到客厅里，
很安静，
他翻着书包，在里面摸了摸，掏出了那张新鲜出炉的数学卷子。
他捏着试卷，在孟志安眼前晃了晃。
“爸，你看这是啥？”
孟志安掀了一下眼皮，
“你小子，”他语气里带着点些许不耐，“都马上要高考了，还…”
后面半截没说完，
试卷眼前晃悠的一瞬间，他撇见了鲜红的141分。
他放下手里的活儿，
接过卷子，慢慢展开。
从分数到评语，孟志安扫了两遍。
看完，他把卷子放到了桌子上，嘴里吐出了四个字：“下不为例。”
“要是高考数学这个成绩，”孟志安又拿起了桌子上的账单，像在自言自语，又像在对着孟晓说“能冲一下重点学校不？”
孟晓乐了，肩膀松了下来，身子又在葛优躺。
“切，”
他声音里带着点嘚瑟，“爸，别看你儿子我是倒数，那也是火箭班的倒数啊？就这次试卷，能考这分，放高考里，重点本科稳稳的。”他顿了一下，然后故意拉长了一下声音，“我的目标，是河化大学。”
孟志安哼了一声，没接这话茬。
他低下头，继续干活儿，但嘴角那儿，似乎短暂地松动了一下，快得像是错觉
“别风大闪了舌头”他摆摆手，像赶苍蝇一样，
“还河化大学……赶紧，帮你妈端饭去。什么大话都敢说。”
孟晓转身往厨房走。
身后传来孟志安喝水的声音，但那吞咽口水的动静比平时更慢，也更重。
饭桌上，
那盘辣椒炒肉旁边，挨着那张试卷。
刘凤英夹菜的时候，目光不经意间瞅见了
“这什么？
“数学卷子？”她夹菜的手拐了个弯，拿起了试卷。
“141？！”
“那么高？满分才150吧，我听别人说？？”
她猛地看向孟晓，握着试卷的手更紧了。
“我儿子真棒！这……”她语速快起来，
“这次题目有多少人考140啊？
“你排第几？
“其它科目呢”
”那要是这样说，以后……”
她的话头，自己踩了刹车。
她只是一会儿看看卷子，一会儿又看看孟晓，
眼神亮晶晶的
“妈，”孟晓扒了一大口饭，嚼着，含糊地说着，“就考了数学一门，离高考还有一大截呢，妈，你别想太远。”
刘凤英伸手，打了一下他胳膊，脸上却是带着笑。
“你都不让我想想了？”她笑骂了一下，对着光，又看了一下，“你没出生的时候，就给你算了一卦，算命师傅说，你将来肯定有大出息。哎，这下我看这就对上了！”
她拍了一下试卷，仔仔细细地叠了一下，放进自己口袋里。
这晚的饭桌，刘凤英她围绕着这次考试问了问，
怎么学的，沈薇是怎么补课， 效果怎么那么好，下次月考还能继续保持吗？
问题很零碎。
孟志安呢，倒是没怎么插话，只是慢慢地盯着眼前杯子的酒，一小口一小口喝着，
偶尔夹了碟里的花生米，嚼得很细、很慢。
口里的那酒好像比往常更醉人，也更香，他喝得也慢，喝完了呢，也不急着添，就还是想着什么
孟晓扒完碗里的最后一口稀饭，碗底碰上了桌面，叮当，发出清脆的响声。
“爸，妈，”他开口，
“明天周六，我去趟沈薇家。好长时间了，也没去他家拜访，倒是一直拉着薇薇来咱家，这样不合礼数。”
刘凤英听声，立刻点头：“应该的，应该的。人家沈薇一直帮你补课，你是得好好谢谢人家。空手去不像话，”我记得你爸昨天刚买了一箱好苹果，明天你拿着，让他爸妈好好尝尝。”
“好嘞，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