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点像一群喝醉了的小精灵,噼里啪啦地敲打着阳台的玻璃,仿佛有人正用指甲在上面疯狂地刮擦。陈星雨此刻正以一种“葛优躺”的姿势瘫坐在地板上,背靠着沙发,电话听筒像条垂头丧气的蛇,懒洋洋地搭在腿边,线则像一条顽皮的蛇,缠住了她的脚踝。她目不转睛地盯着地毯上那块顽固的老污渍,脑子里一片空白,甚至能听见冰箱启动时发出的“嗡嗡”声,仿佛在为她的“孤独交响乐”伴奏。
突然,一阵钥匙转动的声音打破了这份宁静。
陈星雨像触电般猛地抬头,目光直指玄关,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门“吱呀”一声开了,王美兰拖着行李箱走了进来,工装裤的裤脚沾满了湿漉漉的泥点,手里还拎着一袋未拆封的降压药。她一眼就瞥见了茶几上被揉成团的通知单,旁边散落着几张写满“王美兰”的纸——全是不同笔迹的签名草稿,有的歪歪扭扭,像喝醉了酒的大汉;有的则用力过猛,把纸都划破了,仿佛在发泄某种不满。
王美兰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放下药,脱下外套搭在椅背上,动作慢得像是电影里的慢动作回放。她走进厨房,把刚买的菜一样样拿出来,摆碗、盛饭、倒汤,全程没有看陈星雨一眼。饭菜端上桌后,她坐下来,夹了一筷子青菜放进女儿碗里,仿佛在完成某种神秘的仪式。
陈星雨低头看着那根青菜,仿佛看到了一个绿色的警告牌。
她想说点什么,但张了张嘴,又咽了回去。
王美兰终于开口了,声音低得像从地底传来:“你当我是傻的?”
陈星雨的手指猛地一紧,指甲几乎掐进了掌心。
“我每天站八个小时扫码,手都快废了,就为了你能安安心心念书。”王美兰拿起筷子,却不是用来吃饭,而是“啪”地一声砸在桌上,“结果你呢?连开个家长会都要骗人?找邻居帮你圆谎?你把我当什么?挡箭牌还是提款机?”
陈星雨没有抬头,也没有反驳。
王美兰站起来,走到茶几前,一把抓起那些签名纸,一张张撕碎,纸屑像雪花一样纷纷扬扬地落在地上。她转身回到桌边,抄起自己的饭碗,狠狠摔在地上。瓷片炸开,米粒飞溅到墙角,汤水顺着地板缝往沙发底下流,仿佛在演绎一场“厨房灾难片”。
陈星雨依然没有动。
王美兰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眼眶发红,但一滴泪都没掉。她指着房间:“你进去。我现在不想看见你。”
陈星雨慢慢起身,拖着脚步回房。关门时,她回头看了一眼——母亲蹲在地上,用手捡碎片,指节泛白,右手食指那道因常年握扫码枪磨出的老茧,在灯光下显得格外粗糙,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生活的艰辛。
门关上了。
她靠在门板上站了几秒,然后爬上床,拉过枕头压住耳朵,试图隔绝外界的一切。可客厅的电视还是打开了,音量调得很低,播的是天气预报重播,男声平板地说着“明后两天局部有阵雨”,画面一闪一闪地亮着,像是在提醒她,生活还得继续。
她掏出手机,屏幕亮起又熄灭,通讯录翻到“妈”那个名字,光标停在输入框,打了两个字“对不起”,删掉,再打“我错了”,又删掉。最后只发了个表情包:一只猫低头蹭爪子,配文“我知错,但不说”。消息发出,对面头像灰着,未读。
她戴上耳机,打开空白音频,循环播放。手指无意识地滑动屏幕,刷到自己昨天发的小红书动态:“月考倒数第三怎么了?老子这是战略性保留实力。”下面有二十多条评论,最顶上是周舟回的“下次模考见”,她以前会觉得好笑,现在只觉得刺眼。
她把手机反扣在胸口,闭上眼。
电视的声音还在响,光从门缝渗进来,在地板上划出一道黄线。她数着广告曲的节拍,一遍又一遍,直到凌晨一点十七分,客厅的灯才灭。
第二天早上六点四十分,闹钟响了两声就被按掉了。
陈星雨起床,洗漱时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睛有点浮肿,右耳上的银色小耳钉在晨光下闪了一下,像是在对她眨眼。她换上校服,套上oversize棒球服,把电子木鱼挂绳塞进抽屉深处——这几天不敢带了,仿佛在跟过去的自己说“拜拜”。
走出房间时,王美兰已经在桌边坐着,背对着她,正低头喝粥。桌上摆了两碗白粥,一碟酱萝卜,一个煮鸡蛋。陈星雨走过去坐下,拿起勺子搅了搅粥,热气扑在脸上,但她一口没喝,仿佛在跟粥进行一场无声的对话。
王美兰放下碗,起身去厨房刷锅。水流哗哗响,谁都没说话,仿佛在进行一场“沉默的较量”。
陈星雨低头用筷子拨弄米粒,偶尔碰一下碗沿,发出“叮”的一声轻响。这声音在安静的屋里特别清楚,像是某种倒计时。
王美兰刷完锅回来,看了眼手表,抓起工服外套披上,拎起包就往门口走。经过女儿身边时,她脚步顿了半秒,终究没开口,只留下一阵淡淡的风油精味,仿佛在空气中留下了一个未解的谜题。
门关上了。
陈星雨还坐在桌边,粥已经凉了,表面结了一层薄皮。她把鸡蛋剥开,咬了一口蛋白,嚼了好久才咽下去。然后她慢慢收拾书包,拉开拉链时,指尖碰到课桌刻刀的冰凉金属感——那是她昨晚藏进去的。
她站起身,把剩下的半碗粥倒进水池,冲掉,仿佛在冲走某种情绪。
出门前,她站在玄关照镜子,伸手摸了摸右耳的耳钉,低声说了句:“今天也别惹事。”
话音落,手按上门把手。
屋外楼道灯忽明忽暗,风吹得楼梯间塑料袋打着旋儿。她走出去,反手关门,咔哒一声锁死,仿佛在锁住某种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