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青石镇的街面还泛着夜雨后的湿气。龙允从屋顶翻身跃下,脚尖点地,落地轻得像片落叶砸在泥上。他没摔,也没踉跄,反倒是站得笔直,腰背挺得跟铁条似的。
这感觉不对劲。
他自己都察觉到了。
以前跳这么高,落地总得蹲一下缓劲儿,不然膝盖发酸、脚底板疼。可现在,整个人像被重新铸过一遍,筋骨通透,血流顺畅,连呼吸都带着股子往外撑的劲儿。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节分明,掌心粗糙但有力,右眉骨那道月牙疤在晨光里微微发烫。
昨夜的事还在脑子里转:黑影突袭、神秘人出手、杀意与守护交织……那些情绪、那些波动,全都被他吸进了身体,化成了实实在在的力量。他不知道这算不算“变强”,但他知道,自己不再是那个被人踹一脚就得趴半天的废物了。
他拍了拍补丁摞补丁的短打,把玄铁重锤往腰后一别,迈步就往镇中心走。
街上人不多,几个早起挑水的妇人看见他,脚步一顿,眼神躲闪。有人低声嘀咕:“这小子昨夜又在屋顶?也不怕冻死。”另一个接话:“可不是嘛,疯疯癫癫的,听说连执法堂的人都来查过他……”
龙允听着,嘴角一翘,没停下。
越说他疯,越好。
疯人没人理,没人理就没怨气。
可现在不一样了。
这些人看他一眼,骂一句,心里嘀咕一声“废物”,那点念头就像热汤倒进冷锅,滋啦一声就被他体内那股劲儿吞了进去。他边走边吸,越走越稳,越走越顺。
走到东街口那棵歪脖子老槐树下,迎面撞上三个人。
王大壮、狗蛋他爹、还有个外号叫“烂眼李”的混混,正蹲在墙根底下啃烧饼。看见龙允走过来,三人齐刷刷抬头,眼神一愣。
“哟?”王大壮先开口,嘴里的饼渣子喷出来一半,“这不是咱们镇上的‘高手’吗?昨夜飞檐走壁的,今儿还能走路不?”
烂眼李跟着笑出声:“人家现在可是能发现执法堂高手的大人物,你算个啥?”
狗蛋他爹最狠,直接站起来,一脚踢翻旁边的空水桶,哐当一声响彻整条街:“废物!敢不敢和我们再比比?”
龙允站住了。
他没急着动,也没急着骂,反而慢悠悠把手揣进荷包里摸了摸辣椒面袋子,确认还在。然后才抬起头,咧嘴一笑:
“比什么?比谁先跪下求饶吗?”
空气一下子静了。
王大壮大怒,猛地起身,几步冲上来,抬手就是一巴掌:“你他妈找死!”
那一巴掌带风,速度不慢,在普通人里算是有两下子。可落在龙允眼里,就跟慢动作回放似的。
他头一偏,轻松躲过。
王大壮收不住势,身子往前一扑,差点摔倒。
龙允笑了,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楚:“就这点本事,也配跟我动手?”
王大壮恼羞成怒,转身挥拳再上,这一拳直奔面门,力道十足。
龙允还是不动如山。
就在拳头离他鼻尖只剩半寸时,他忽然出手。
左手扣腕,右手握拳,一记短促的冲拳砸在王大壮胸口。
“砰!”
一声闷响,像是沙袋被打中。
王大壮整个人飞了出去,足足退了三四步,后背狠狠撞在墙上,咳出一口浊气,瘫坐在地,脸色发白,半天爬不起来。
街上瞬间安静。
烂眼李手里的烧饼掉了都不知道捡。
狗蛋他爹瞪着眼,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龙允拍拍手,像是掸灰,语气轻飘飘的:“就这?还敢出来丢人现眼?”
没人接话。
整条街静得能听见风吹树叶的声音。
龙允也不看他们,转身继续往前走,步伐沉稳,每一步踩在地上都有种说不出的厚重感。他知道,刚才那一拳,不只是打了王大壮的脸,更是砸碎了镇上人对他多年的认知。
他们习惯了他是废物。
习惯他挨打不还手,习惯他被人踩还笑着爬起来。
可今天,他站起来了。
而且是用拳头站起来的。
他走过早点摊,老张正炸油条,抬头一看是他,手一抖,筷子掉进油锅里溅起一片油花。“我……我没说你不许来啊!”老张结巴着解释。
龙允没理他,径直走到摊前,掏出几枚铜板放在桌上:“来根油条。”
老张哆嗦着手递过去,眼神躲着他,生怕惹上麻烦。
龙允接过油条,咬了一口,香脆滚烫,味道没变。他一边嚼一边想:这镇上的人,嘴上不说,心里早就开始怕了。
怕他干什么?
怕他不该强。
一个没灵根的废物,凭什么突然变得这么厉害?
他不在乎他们怎么想。
他只知道,只要他们看他一眼,恨他一句,恐惧一次,那点情绪就会变成他的力气。他越被瞧不起,就越强。
这才是真正的修炼。
走到集市口,人多了起来。卖菜的、挑担的、赶驴的,全都停下了动作。有人小声议论:
“刚才……王大壮被一拳打飞了?”
“真的假的?王大壮可是练过家传拳法的!”
“我亲眼看见的!龙允就站着没动,一拳把他轰出去三丈远!”
“不是说他测灵碑都没反应吗?这是吃了什么神药?”
“邪门得很!说不定真勾结了邪修!”
最后一句让龙允耳朵一动。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目光扫过去。
说话的是个穿粗布衣的老汉,正跟旁边人嘀咕。见龙允望来,吓得立马缩脖子,低头装作挑萝卜。
龙允没说什么,只是笑了笑。
他知道,这种话越多越好。
越觉得他邪门,越怕他,怨气就越旺。
他不怕被骂,就怕没人骂。
他又往前走了几步,来到街角一块空地上。这里原本是孩子们玩石子的地方,现在围了一圈人,都在偷偷看他。
他索性站定,不再走。
双手抱胸,双腿微分,像个街头混混似的靠在墙边,嘴里叼着半截油条,眼神懒散,实则感知着四周每一丝目光。
那些惊疑、恐惧、不信、嫉妒……全都化作细微的气流,顺着他的呼吸钻进体内,融进筋骨。
他感觉自己的力量又涨了一截。
不是那种虚浮的膨胀,而是实实在在的提升——肌肉更紧,反应更快,五感更敏锐。他甚至能听见十步外两人压低声音的对话:
“你说他是不是偷学了什么禁术?”
“我看像,不然怎么解释?”
“要不……去告诉赵管事?让他处理?”
龙允听到这儿,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
“谁想去告,现在就去。”
人群一静。
没人动。
他知道他们在犹豫。
怕他报复,又怕他真是邪修,惹不起。
他也懒得解释。
解释给废物听,不如一拳让他们闭嘴。
他吐掉嘴里的油条根,拍拍手,环视一圈:“以后看见我,要么绕着走,要么低头过。要是还想动手……”
他顿了顿,嘴角扬起一抹痞笑:
“我不介意多打几个。”
说完,他不再理会众人,转身欲走。
可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声怒吼:
“老子就不信这个邪!”
是烂眼李。
他不知何时抄了根扁担,从后面猛冲上来,照着龙允后脑就是一棍!
这一击毫无预兆,力道凶狠,若是打实了,普通人当场就得昏死。
可龙允像是背后长了眼睛。
他头也不回,脚下忽然错步侧身,扁担擦着他肩膀掠过,砸在墙上,咔嚓一声断成两截。
烂眼李收势不及,往前一扑。
龙允顺势抬腿,膝盖狠狠顶在他腹部。
“呃啊——!”
烂眼李惨叫一声,整个人弓成虾米,跪倒在地,双手捂着肚子干呕,脸都绿了。
龙允居高临下看着他,语气依旧懒散:“你妈没教过你,偷袭别人得先掂量自己几斤几两?”
烂眼李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能喘着粗气趴在地上。
龙允收回腿,拍了拍裤脚,像是沾了灰。
围观人群彻底傻了。
刚才那一连串动作太快了——闪避、错步、顶膝,行云流水,根本不像一个“废体”能有的身手。
有人忍不住惊呼:“这……这废物,实力怎么这么强了?”
“不止强,这反应速度,比镇上最厉害的护院都快!”
“他到底练了什么?”
“会不会是昨晚吸收了什么邪气?”
龙允听着这些话,非但不恼,反而心情舒畅。
怕了就好。
怕了才有怨气。
怨气来了,他就更强。
他站在街心,阳光洒在他身上,补丁衣服破旧不堪,腰间锤子沉甸甸的,右眉疤痕清晰可见。他没运功,没摆架势,就这么站着,却给人一种无法靠近的压迫感。
像是一头蛰伏已久的野兽,终于睁开了眼。
他环顾四周,看到一张张震惊的脸,听到一句句不敢置信的低语。他知道,从今天起,没人再敢随便叫他“废物”了。
除非活得不耐烦。
他深吸一口气,体内那股劲儿缓缓流转,像是江河归海,沉稳而有力。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力量还没到顶,还在往上蹿。只要还有人看他,恨他,怕他,他就不会停。
他不怕敌人。
他只怕没人理他。
他忽然想起昨夜在屋顶哼的那首小调,低声嘟囔了一句:
“你瞧不起我一天,我吸你怨气一年。
你瞪我一眼升一级,咱俩做笔好生意。”
声音很轻,却正好能让周围人听见。
人群哗然。
有人后退,有人呆立,有人悄悄往家里跑,生怕惹上麻烦。
龙允没追,也没吓唬谁。
他就这么站着,像根钉子扎在街中央,任由众人议论、惊惧、猜测。
他知道,这场戏已经唱响了。
他不再是那个任人践踏的龙允。
他是能让全镇人闭嘴的存在。
太阳渐渐升高,照在青石板路上,映出他长长的影子。他站在光里,背对朝阳,身影拉得老长,像一把出鞘的刀。
镇东头的老槐树下,一道佝偻的身影默默望着这边。
赵铁柱拄着拐杖,站在屋檐阴影里,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眼角微微抽动了一下。
他看着龙允站在街心,被众人围着却毫不动摇的样子,嘴唇动了动,最终只吐出一句:
“小子……总算没白活。”
但他没上前。
他知道,现在的龙允,不需要他教怎么活下去了。
龙允站在街角,风吹过他的衣角,荷包里的辣椒面轻轻晃荡。他抬起手,摸了摸右眉骨的疤痕,指尖触感粗糙。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以后会有更多人来找他麻烦。
也会有更多人想弄死他。
但他不怕。
他越被恨,越强。
他越被怕,越稳。
他等的就是这一天。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五指张开,掌心发烫。
然后,他缓缓握紧拳头。
指节发出“咔吧”一声脆响。
街上的人还在窃窃私语,目光躲闪。
而他,就站在这里。
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