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疗站的灯亮得惨白，照得每个人脸上都像蒙了层霜。
我冲到门口时，先闻到一股气味——不是消毒水，不是血腥味，是某种更古怪的，像是烧焦的蜂蜜混合着铁锈的甜腥气。赵建国跟在我后面，呼吸粗重。
门内，景象比气味更诡异。
三个病床上的伤员——不是李杏他们，是昨天巡逻队在另一个山谷发现的、被低阶蚀界生物袭击的士兵——他们的身体正在发生某种……相变。
字面意思上的融化。
不是高温融化，更像是物质本身的稳定性在崩溃。皮肤变得透明、粘稠，像加热的蜡一样向下流淌，露出下面同样在软化的肌肉和骨骼。他们的脸还保持着惊恐的表情，但五官已经模糊不清，像被水冲过的沙雕。
更诡异的是，他们还在动。手臂抬起来，指向同一个方向——窗户的方向。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像生锈的齿轮在摩擦。
“什么时候开始的？”我问值班医生，一个叫小王的年轻人，脸白得像纸。
“五、五分钟前……”小王声音发抖，“他们突然同时睁开眼睛，然后就……就这样了……”
我走到最近的一张病床边。那个士兵——我记得他叫张涛，二十一岁——的眼睛盯着我。眼白已经变成浑浊的黄色，瞳孔扩大，里面倒映着灯光，也倒映着我自己的脸。
“张涛？”我试探着叫他的名字。
他的嘴唇动了动，吐出几个模糊的音节：
“……钟……归……”
“什么？”
“……归墟……要开了……”
说完这句话，他的头猛地向后一仰，整个脖颈像蜡烛一样软化、拉长，然后“啪”地断开。头颅掉在地上，滚了几圈，停在我的脚边。那张脸还在动，嘴巴一张一合，无声地重复着那两个字：
归墟。
病房里死一般的寂静。
然后，另外两个“融化体”也同时发出刺耳的、仿佛金属撕裂的尖叫。他们的身体加速崩溃，变成三滩粘稠的、泛着暗黄色光泽的胶质物，在地板上缓缓蠕动，朝着窗户的方向聚集。
窗户外面，是漆黑的夜空，和越来越密集的雨。
“封锁房间！”我对赵建国吼，“所有人退出去！通知实验室，启动三级生物污染应急程序！”
我们退到走廊，厚重的气密门在身后关闭。透过观察窗，能看到那三滩胶质物已经汇聚在一起，形成一个不断蠕动的、直径约一米的团块。它在撞击窗户玻璃，发出沉闷的砰砰声。
“李工，这……这是怎么回事？”赵建国擦着额头的冷汗。
“钟离骸的‘预热’。”我盯着那个团块，“他在测试‘归墟’的侵蚀效率。这三个士兵……只是第一批祭品。”
“祭品？可他们只是被低阶蚀界生物——”
“被做了手脚。”我打断他，“他们的伤口里，一定有某种催化剂。钟离骸在用自己的方式告诉我们：他准备好了。”
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
李杏他们来了。
司徒鲲走在最前面，看到观察窗里的景象时，他的表情没变，但瞳孔收缩了一下。陈罡和苏白跟在后面，脸色凝重。李杏……李杏的反应最奇怪。
她看了一眼那个蠕动的团块，又看了一眼我，然后目光落在司徒鲲身上。那眼神里有关切，有焦虑，还有一种……我说不清的、下意识的依赖。不是学生对导师的依赖，不是战友对队长的依赖。
是更私人的东西。
我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这丫头，该不会……
“需要处理掉吗？”司徒鲲问，声音平静得像在问要不要倒垃圾。
“怎么处理？”我反问。
“高温焚化。或者……”他停顿了一下，“用灵性对冲，把它‘解构’回基础能量。但后者需要至少序列6的能力，而且有风险——可能会惊动它背后的东西。”
“背后的东西？”
“钟离骸，或者‘归墟’本身。”司徒昆说，“这种催化后的蚀界污染，相当于一个活体信标。处理它的时候，施术者会短暂暴露在对方的感知里。”
李杏突然开口：“我来处理。”
所有人都看向她。
“我是问心郎。”她说，声音不大，但很坚定，“我能感知到它内部的‘情绪’——痛苦、恐惧，还有一丝……期待。如果我尝试‘安抚’，也许能让它平静下来，然后慢慢消解。”
“你才刚晋升。”我提醒她，“而且，安抚一个已经失去人形的蚀界污染体，难度很高。”
“总要试试。”她看向司徒昆，“你能帮我建立防护吗？防止它的负面情绪反冲。”
司徒昆沉默了几秒，点头：“可以。但我现在的状态，防护可能不完整。”
“没关系。”李杏已经走向气密门，“总比让它继续撞窗户强。”
我注意到一个细节：她说“没关系”的时候，眼睛看着的是司徒昆，不是那个团块。而司徒昆……他轻轻叹了口气，那种“拿你没办法”的叹气。
有意思。
我示意小王打开气密门。门滑开的瞬间，那股甜腥气更浓了。
李杏走进去，司徒昆跟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陈罡和苏白守在门口，我站在观察窗前，看着里面。
房间里，那个团块似乎察觉到了新的“访客”，停止了撞击窗户，转向李杏和司徒昆的方向。它表面浮现出几个模糊的人脸轮廓，张着嘴，无声地尖叫。
李杏抬起手，指尖亮起温润的白光——医者序列的灵性。她将光芒缓缓扩散，笼罩那个团块。
“放松……”她低声说，声音有种奇特的韵律，“痛苦结束了……恐惧结束了……你可以休息了……”
团块的蠕动慢了下来。那些人脸轮廓的表情，从狰狞逐渐变成茫然，然后是……悲伤。
“很有效。”苏白在我旁边低声说，“她的灵性频率很稳定，而且——”
她话没说完，异变突生。
团块中心突然裂开一道缝隙，里面涌出暗红色的、粘稠如血的物质，像触手一样射向李杏！
司徒昆的反应快得惊人。他一步跨到李杏身前，右手在空气中虚划。一道银色的裂隙凭空出现，将那些暗红触手尽数吞没。但更多的触手从团块里涌出，同时，房间里的灯光开始剧烈闪烁。
“它在吸收她的灵性！”司徒昆吼道，“李杏，切断连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