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微露，金色的阳光透过迎宾殿檐角悬挂的铜铃，斑驳的光影洒落在青砖地上，碎成几片淡金色的光斑，摇曳生姿。叶寒舟静立于殿门一侧的阴影中，双手悄然笼在靛青色的布袍袖中，指尖轻轻按压着腕上那道早已愈合的旧灼痕。他的神情淡漠，仿佛与周遭的喧嚣隔绝开来。方才，他从弟子的居所走出，值守弟子那句“药王谷少主白无瑕已至山门”的通报仍在耳畔回响，余音袅袅，挥之不去。
殿内，檀香袅袅，半柱香火静静燃烧，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静谧而庄重的气息。云绾月端坐于主位下方，银丝高束的马尾一丝不苟，九节冰玉鞭横放在膝前，泛着冷冷的光泽，透出一股不容小觑的威严。她的对面，一人躬身捧匣，洒金折扇别在腰间，右眼上的单片琉璃镜在窗外天光的映照下，闪烁着令人难以捉摸的光芒，仿佛隐藏着无尽的秘密。
“三株百年紫魂芝，产自药王谷禁地北坡，经三道净火熏制，纯净无秽。”那人声音轻快，带着几分市井常有的纨绔气息，“听闻大师姐近日操演圣令，损耗心神，此草最宜调息养元。”
云绾月微微颔首，伸手去接木匣。指尖刚触到匣沿，昨日练鞭时留在虎口的一道细伤被磨破，一滴血珠悄然渗出，轻轻落在灵草的根须旁。那人呼吸骤然一滞，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震慑。
叶寒舟袖中的手腕灼痕忽然感到一阵灼热，不是疼痛，而是一种深入骨髓的震颤，仿佛有一根无形的线直接扯进了他的识海。他听见一句无声的话语：“……她的血……终于近在咫尺……”这声音不属于任何人，却清晰得如同贴耳低语。他抬眼，正对上那人抬起的脸。白无瑕嘴角仍挂着笑意，眼角微弯，但右眼透过琉璃镜后的东西却一闪而过，仿佛有活物在蠕动，令人不寒而栗。
云绾月已合上匣盖，淡淡说道：“有劳少主远道而来，灵草我收下了。”她的语气平静，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
白无瑕收回手，扇子轻摇两下，笑道：“大师姐不必客气。咱们两家本该多走动，往后我也常来。”他说完，目光扫过殿角，似乎才注意到叶寒舟，“这位就是新入门的叶师弟？久仰。”
叶寒舟点头，不动声色。对方的视线在他身上停留不到一息，便转了开去，仿佛只是随意一瞥。然而，叶寒舟却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一瞬间的异样。
“既然事毕，我不叨扰了。”白无瑕拱手退步，转身时折扇轻敲掌心，节奏不急不缓。他走过叶寒舟身边时，脚步未停，也没回头，仿佛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云绾月起身，命侍女取匣入库，自己未多言，转身离去。殿内只剩下残香与余温，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叶寒舟立在原地，直到殿外传来白无瑕与引路弟子的谈笑声渐行渐远。他才缓缓松开袖中紧压腕部的手指，低头看去，布料下的皮肤微红，灼痕轮廓清晰。刚才那一瞬的共鸣，并非错觉。他记下了白无瑕站立的位置——离云绾月六步，偏左三十度，视线能完整覆盖她右手的动作。也记下了他握扇的力度变化：云绾月出血时，扇骨收紧，指节泛白。此人绝非为结好而来，他的每一个动作都透露出一种深不可测的意图。
叶寒舟转身离殿，步履平稳，未惊动任何人。他穿过主殿区的石道，走向藏书阁。途中经过一处回廊转角，瞥见墙边石台上搁着一只空茶盏，杯底残留半圈深褐色的痕迹，是别人喝剩的沉茶。他脚步未停，思绪却已飞转。药王谷近年与青鸾阁并无深交，突然献上灵草，不合常理。紫魂芝虽珍贵，但并非稀世珍宝，何须少主亲自送来？况且白无瑕言语得体，姿态放低，却在云绾月受伤的瞬间露出了破绽——那不是贪恋，而是执念。
藏书阁外阶前，他驻足片刻。门扉半开，守阁弟子正在整理书架。他推门而入，直奔角落的《诸阁宗脉志》书架。阳光被门缝切成一线，落在他肩头，随即熄灭，仿佛预示着某种不祥的预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