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诡,你还真是残忍呢。”
阴冷的声音从空间更深处渗出,像是冰锥擦过骨髓的震颤。
月息残留的血珠突然悬停在空中,凝结成一面扭曲的镜子,镜中映出灰蒙空间最深处的景象——
那里漂浮着一团吞噬光线的黑雾,雾中隐约可见无数根锁链交错编织,每一根锁链上都串着密密麻麻的眼球,正齐刷刷转向灵诡的方向。
“收割失败品而已,你何时变得这么多愁善感?”
灵诡甩动触手,将月息的残骨碾成齑粉,“再说了,你上次把第七诸天中一方世界的‘信仰之种’炼化成嫉妒之花时,可比我狠辣多了。是吧,沌厄?”
沌厄笑了笑,雾中的眼球集体弯成诡异的月牙状:“哦?你是说父神曾经牵去第七诸天的那只奶牛奥都姆布拉开辟的世界吗?我本来想用神的‘慈悲’当土壤,让‘嫉妒之花’在信仰里扎根——谁知道被个叫洛基的狡猾家伙看透了。”
灵诡的触须翻涌,独眼倒映出第七诸天那方世界的九界之树:“那个被奥丁拔了舌头的邪神?听说他用槲寄生推动了诸神的黄昏预言,反而让凡人提前筑起了‘信仰壁垒’。”
“何止是壁垒。”
沌厄的黑雾突然翻涌,映出那方世界一片狼藉的画面,“那家伙用‘恶作剧’当刀,剖开了诸神伪善的面皮,索尔的雷霆劈向求恩的子民,弗雷为了金猪抛弃武神尊严,甚至为了心仪的女巨人,不惜送出自己的胜利之剑,最后在诸神黄昏里无剑可战而死。连神王奥丁都在智慧之泉里泡着对凡人的谎言之种。”
灵诡发出了兴奋的嗡鸣,“所以你故意让他看见‘嫉妒之花’的根须?我记得他最后砍断了世界树的根系,让整个阿斯加德陷入‘无信者的寒冬’。”
“多美妙的‘失败’啊。”
沌厄的锁链突然甩出,串起洛基被钉在巨石上的痛苦面容,“当凡人发现神明的慈悲是欲望的糖衣,当信仰的崩塌比瘟疫更迅猛——你闻闻看,那些在寒冬里互相啃食的人类,他们的绝望比蜜糖还甜。”
灵诡的触须不自觉地戳破血镜,那方世界凡人的哀嚎如潮水般涌入灰蒙空间。
“可你亲手培养的‘邪神’最后挣脱了你的控制,他用混沌之火焚烧了自己的神格,反而在虚空中留下了‘清醒者’的烙印。”
“控制?我需要控制他吗?”
沌厄的黑雾突然一分为二,化作渡鸦形态,正是奥丁肩头那只象征‘思想’的福金和 象征‘记忆’的雾尼,“你以为阿斯加德的诸神是因何堕落?洛基焚烧神格时溅出的火花,现在正在第七世界的凡人心里生根。你猜那些火种叫什么?‘怀疑’‘反抗’还是‘宁要毁灭也不跪从?——”
破碎的血镜突然爆发出刺目金光,灵诡的虫群在强光中发出惨叫。
它看见洛基的残魂正攥着世界树的断枝,在凡人的歌谣里刻下新的预言:“诸神皆是虚伪,唯有自掌命运。”
而在他脚下,被嫉妒之花啃噬的诸神,正在变成新的“恐惧图腾”。
“我们的“神”一定会喜欢这份养料。”
沌厄的眼球里跳动着那方世界凡人的猩红欲念,“当‘无神’的绝望与‘弑神’的疯狂同时滋生,诸天秩序就会裂开最完美的缝隙——届时就是神突破封印再现尘寰之时!”
“哼,你别得意!”
灵诡的触须突然膨胀成巨蟒形态,虫群在表皮下掀起此起彼伏的浪潮,“在此之前,我一定会把神女献给“神”——只要“神”吞噬了她的纯净神躯,就能提前突破封印!”
沌厄的渡鸦形态歪了歪头,雾中眼球集体发出刺耳的笑声:“哦?你打得过帝鸿吗?如今雪国并入人族,被鸿蒙人族护得密不透风,你那些欲望虫刚摸到边界,就会被‘人道气运’中蕴含的剑意,烧成飞灰。”
灵诡的虫群瞬间僵住,它当然记得那道剑意。
三日前它对风倾雪动手,指尖刚触到少女发梢,君逸尘随手折下的雪国松枝已穿透它三条触须。
那看似脆弱的木枝上,凝结着鸿蒙人族最本源的“人道之力”,将它体内的欲望虫烧得滋滋作响,至今还残留着焦糊的臭味。
“一根树枝就把你打成这样,还好意思提‘抓神女’?”
沌厄的眼球里映出灵诡触须上的焦痕,“你根本就不是帝鸿对手,若他本命之剑还在,你觉得你还回得来吗?”
“够了!”
灵诡的虫群突然掀起黑色浪潮,将空间顶部的粘稠黑液震得如雨般坠落,“不试试怎么知道?那丫头的神躯明明近在咫尺……我一定会——”
“噗嗤,行了行了,怎么还急眼了?”
沌厄的渡鸦形态拍打着雾状翅膀,眼球们集体翻出嘲讽的眼白,“同志一场才劝你两句,别偷鸡不成蚀把米把自己搭进去。”
灵诡的触须在地面砸出深坑,胃囊虫群也因暴怒而嗡嗡作响:“可“神”需要她的……”
“听着,灵诡,“神”的计划是‘万界同坠’,不是你赌命去抓什么神女。你只需要按老计划行事——收割万界绝望灵魂,把那些浸透血泪的‘求而不得’炼化成混沌养料,便是大功一件!”
它的爪子虚空一抓,卷起一团灰蒙雾气,从中析出无数透明魂体,每具魂体都在无声嘶吼,脸上凝结着凡人最极致的绝望:“瞧瞧这些灵魂,母亲眼睁睁看着孩子饿死的悔恨,战士被挚友背叛的怨毒,修士求道百年却发现天道虚伪的癫狂……这些才是能让“神”沸腾的美味。”
灵诡的独眼忍不住转向那些魂体,虫群瞬间躁动起来——它确实能闻到,那些绝望中混杂着令人兴奋不已的气味。
“至于至高世界这块硬骨头……”
沌厄的身形逐渐模糊,最后一枚眼球在黑雾中眨动,“等神苏醒后自有办法啃,在此之前——”
黑雾里甩出一条锁链,将灵诡扫向最近的世界裂缝,“别再惦记什么神女了,你闻闻这诸天亿万界的混乱气息——”
灵诡隔着裂缝感受着诸天亿万界的负面情绪如潮水般涌来:修真界的道心崩塌、魔幻大陆的种族屠杀、意识奴役……这些绝望汇聚成黑色的河流,顺着灰蒙空间的缝隙源源不断地注入。
虫群迫不及待地扑上去,每只虫豸都在吞噬的瞬间膨胀三倍,发出满足的嘶鸣。
“这就对了……”沌厄残留的声音里带着赞许,“看看这些自由流动的绝望——比神女的圣光实在多了。”
“记住,灵诡——”
沌厄最后的眼球在黑雾中碎裂,化作万千细小的窥视之眼,“在神的棋盘上,我们连棋子都不是,只是棋盘上的蛀虫。蛀虫的使命……就是把一切啃成齑粉。”
灵诡的虫群在这句话中彻底沸腾,它感觉自己的每一寸躯体都在吸收诸天亿万界的绝望,那些曾让它忌惮的“秩序之光”变得遥远而模糊。当它张开巨口对着虚空一吸,无数游离的绝望因子在它体内凝结成黑色的结晶——那是能直接投喂给“神”的高阶养料。
“啃成齑粉……”
灵诡的触须抹过嘴角的黑血,独眼倒映着诸天亿万界的崩溃画面,“我会让每个文明的崩溃声,都成为神卵孵化的伴奏曲。”
远处,鸿蒙世界内,风倾雪终于又再次敲开君逸尘的院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