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擎声撕开夜色,齐云的越野车在城西物流园外围急刹。轮胎摩擦地面发出短促尖叫,他没熄火,目光扫过手机屏幕——那条转账记录还亮着,像根烧红的铁丝扎进眼底。他甩掉外套,战术背心上的证物袋晃了晃,里面是刘三贵裤脚刮下来的泥屑。这玩意儿现在不重要了,真正要命的是前方三百米外那片被探照灯照得发白的码头区。
他刚推开车门,一道人影从集装箱后闪出。沈知夏穿着米色风衣,领子竖着,手里捏着一张纸。
“巡逻间隙七分钟。”她把纸塞进他掌心,“安保排班表,我从港务局内网扒的。他们换岗时间统一,但3号仓东侧有个死角,货轮阴影能遮到通风平台。”
齐云展开纸,手指点在一处:“你什么时候来的?”
“比你早十分钟。”她看了眼手表,“现在是十一点四十七,下一班巡逻队十二点整交接。我们有十三分钟窗口。”
他没再问,抬腿就走。两人一前一后贴着集装箱边缘推进,脚步压得极低。远处传来柴油机的闷响,几盏高杆灯把码头照得如同白昼,可工人的身影却稀稀拉拉,像是被谁特意清过场。齐云眯起眼,右眉骨那道疤隐隐发烫——太干净了,干净得不像交易现场,倒像张嘴等猎物钻的陷阱。
但他们没得选。
“走。”他低声道,率先拐进两排集装箱之间的窄道。
沈知夏紧跟其后,马丁靴踩在油污的地面上没发出太大声响。她左手插在外套口袋里,微型录音笔已经开启,右手则攥着强光手电。这种时候记者装备比枪还好使,至少不会立刻激化冲突。
他们借着一艘停靠货轮的巨大阴影匍匐前进,船体锈迹斑斑,写着“远洋6号”几个褪色大字。通风平台就在头顶上方五米处,一架生锈的铁梯通向顶部。齐云抬头看了眼,没爬梯子,而是踩上旁边堆叠的木箱,纵身一跃抓住平台边缘,翻身而上。沈知夏咬牙跟上,动作没他利落,但在最后一级差点滑脱时,齐云伸手拽了她一把。
“下次我走前面。”他说。
“这次你也没走前面。”她喘了口气,抹了把额角的汗。
平台狭窄,布满灰尘和鸟粪。齐云趴到通风口边缘,掀开金属盖板一角往下看。3号仓库内部灯火通明,二十多个穿黑衣的男人分散站位,有人持枪警戒,有人围着一辆改装货车装卸箱子。箱子表面印着“工业机械配件”的标签,齐云冷笑——这谎撒得连小学生都骗不过。
正中央站着个光头壮汉,左脸刀疤横贯,正是周天豪。他嘴里嚼着口香糖,一手叉腰,另一只手拿着对讲机,时不时吼几句。他身边两个手下正打开一个箱子抽检,里面整齐码放着真空包装的白色粉末。
“找到了。”沈知夏低声说,录音笔紧贴通风口边缘。
齐云点头,手指敲了下通风盖板,三短一长,节奏稳定。这是他在部队里的老习惯,每次行动前都会做一遍,像是确认心跳还在正常跳动。他回头看她:“你待在这儿,别动。”
“我不是累赘。”她皱眉。
“我知道。”他语气没起伏,“但你下去就是靶子。用你能用的方式帮忙。”
她说不出话来。他知道她在想什么——她不是躲在镜头后的女人,她母亲死的时候,她就在楼下听见了坠楼的声音。可现在不是逞强的时候。
齐云不再多言,收起盖板,悄然后退几步,猛地助跑,一脚踹开通风口,整个人如黑豹般跃下。
落地瞬间,他膝盖微曲卸力,顺势抄起旁边一根掉落的钢管,反手砸向最近一名守卫的脖颈。那人哼都没哼一声就瘫倒。第二人反应过来举枪,齐云已冲到面前,左手格挡枪管向上,右肘狠狠撞在他下巴上。骨头发出脆响,对方仰面倒地。
枪声没响,但动静足够大。四周警觉起来,数道目光齐刷刷转向这边。
“有人!”有人大喊。
周天豪猛地转身,眼神凶狠:“干掉他!”
齐云不退反进,钢管抡圆了扫向冲上来两人。一人被砸中肩膀,哀嚎着滚出去;另一人拔刀扑来,齐云侧身避让,钢管顺势卡住对方手臂,猛力一拧,关节脱臼的咔嚓声清晰可闻。他夺过匕首,甩手掷出,正中第三名持枪者的肩窝。那人踉跄后退,枪掉了。
“火力压制!”周天豪怒吼,自己却往后退了半步。
子弹开始飞了。
齐云翻滚躲进一堆麻袋后,耳边子弹打在水泥地上噼啪作响。他摸出手枪,只带了两个弹匣,对面二十多人,硬拼不行。他扫视四周,发现仓库西侧有扇小门半掩着,外面停着一辆叉车,驾驶室空无一人。
机会。
他抓起一块碎砖朝东边扔去。砖块撞击声引来几名打手调转方向。趁此空档,他猫腰冲出掩体,贴墙疾行。两名守卫包抄过来,他矮身钻过传送带底部,起身时顺手扯下链条当武器,甩鞭似的抽在一人脸上,皮开肉绽。另一人举棍砸下,齐云抬臂格挡,战术护腕挡住重击,反手一拳轰在对方腹部,再补膝撞,直接放倒。
“妈的!这人是怪物!”有人惊叫。
周天豪脸色变了。他挥手示意:“上家伙!给我围死他!”
更多人从暗处涌出,形成半包围圈。齐云背靠墙壁,呼吸略重,额头渗汗。他瞥见通风口上方有动静——沈知夏正用强光手电朝他闪烁信号:三下短亮,一下长亮。那是他们之前约定的“右侧安全”。
他立刻会意,猛然朝左侧佯攻,引得数人举枪瞄准。就在这一瞬,隔壁集装箱顶上传来“哐当”巨响——沈知夏踢倒了一个铁桶,声音在空旷仓库里格外刺耳。守卫们本能回头,阵型出现裂缝。
齐云动了。
他如离弦之箭冲向西侧小门,途中撞翻一辆推车,箱子里零件洒了一地,追兵脚下打滑。他一脚踹开小门,闪身而出,直扑叉车。钥匙居然还插着,他一把拧动,引擎轰鸣。
“他在外面!”有人喊。
枪声追着他屁股响。齐云开着叉车撞翻两个拦截者,又用货叉挑起一只空油桶砸向人群。爆炸倒是没有,但浓烟滚滚,视线受阻。他迅速调头,叉车倒行冲回仓库入口,车灯大开,强光直射敌人眼睛。
“掩护我!”他对着通风口方向吼。
沈知夏立刻明白。她摘下风衣内衬的一枚纽扣式摄像头,对准下方交易现场,同时按下录音笔最大增益。画面里,周天豪正在指挥手下转移剩余货物,嘴里骂骂咧咧:“快!货验过了赶紧走!别管那个警察!”
就在这时,齐云眼角余光捕捉到一个细节——仓库最角落,一名穿西装、戴金丝眼镜的瘦高男子匆匆走向码头边缘。他没参与战斗,也没拿武器,手里只拎着个黑色公文包,步伐急促却镇定。
齐云心头一紧。
这不是打手,也不是头目。这是主事的人。
他毫不犹豫放弃叉车,拔腿就追。沿途两名打手试图阻拦,他抽出钢管横扫,一人肋骨应声断裂,另一人被他拽过来当人肉盾牌撞飞。他冲出仓库后门,踏上木质码头,前方三十米处,一艘快艇正启动引擎,螺旋桨搅动水面泛起白浪。
“站住!”他大吼,全速冲刺。
戴金丝眼镜的男人头也不回,纵身跃上快艇。齐云距离还有十五米,三名持械打手从两侧包抄而来,枪口直指他胸口。
他来不及了。
齐云将钢管当作标枪掷出,正中一名打手膝盖。那人惨叫跪地。他趁机侧滚躲避子弹,落地时顺势抄起地上一根断裂的缆绳,甩手缠住第二人脖子,猛力一拽,对方窒息倒地。第三人举枪欲射,齐云已近身,一记头槌撞在他鼻梁上,鲜血喷溅,枪脱手掉落。
他捡起枪,再抬头时——
快艇已驶出五十米,引擎轰鸣渐远。水面上只留下一道长长的波痕,在探照灯光下泛着冷光。
齐云站在岸边,胸膛剧烈起伏,战术靴浸满了水。他盯着那艘越行越远的快艇,拳头缓缓攥紧,指甲掐进掌心。
身后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和怒吼。周天豪带着残余人马杀出仓库,满脸戾气。
“给我围住他!”周天豪咆哮,“今天谁也别让他活着离开!”
齐云没回头。他弯腰捡起掉落的钢管,甩了甩上面的水珠,指节因用力而发白。身上有几处擦伤,左臂被飞溅的玻璃划出血痕,汗水混着血水流进袖口。他能感觉到体力在下降,肾上腺素撑不了太久。
但他不能退。
码头的灯依旧亮着,照得人脸发青。风吹过来带着咸腥味,远处城市灯火模糊成一片光晕。齐云缓缓转身,面对逼近的敌人,嘴角竟扯出一丝笑。
“来啊。”他说,“我还没玩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