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云站在码头边缘,战术靴踩在湿滑的木板上,水珠顺着鞋帮往下滴。他听见身后周天豪的吼声还在炸响:“今天谁也别让他活着离开!”声音像砂纸磨过铁皮,带着一股子要把人撕碎的狠劲。紧接着是杂乱的脚步声从仓库方向涌来,上百双鞋底砸在水泥地上,像是成群的野狗嗅到了血腥味。
知道不能等。
右手一拧腰间战术带,把钢管抽出半截。这玩意儿刚才在仓库里已经沾了血,现在握在手里有点滑,但他没空擦。左臂那道玻璃划伤正渗着血,混着汗流进袖口,黏糊糊的。他抬眼扫了下四周:前方是开阔码头主道,三辆黑色越野车正轰着引擎冲过来,车灯大开,照得人脸发白;左右两侧是堆高的集装箱阵,像迷宫一样死胡同居多;背后就是江面,黑水翻着泡,离岸最近的桥也有八百米。
活路只有一条——往老城区跑。
可怎么跑?
他目光落在那辆还停在仓库门口的叉车上,油箱半满,钥匙没拔。快艇已经跑了,证据没抓到人,眼下最要紧的是把自己这身肉活着搬出去。他猛地转身,不是往后退,而是斜冲向叉车,一脚踹开挡路的碎石堆,翻身跳上驾驶座,猛拧钥匙。
引擎“轰”地一声吼出来。
“他在那儿!”有人喊。
枪声立刻追了过来。
齐云一脚油门到底,叉车咆哮着撞向旁边堆放的工业油桶。那些桶足有两米高,锈迹斑斑,里面还剩三分之一的柴油。叉齿插进最底下一层,往上一挑,三个油桶滚落下来,其中一个当场破裂,黑油哗啦啦淌了一地。
他跳下车,顺手从工具箱里摸出打火机,反手一甩,“啪”地点燃扔进油泊。
火“腾”地一下蹿起来,浓烟滚滚,热浪扑脸。爆炸倒是没有,但火光和黑烟瞬间遮住了主视野,追兵被逼得四散躲避。趁着这一瞬混乱,齐云贴着集装箱背面疾行,几个纵跃翻过矮墙,钻进了老城区的窄巷。
巷子窄得只能容一人通过,两边是几十年的老楼,外墙剥落,电线乱搭,晾衣绳横七竖八挂着衣服。他靠墙喘了口气,耳朵捕捉着远处的脚步声——敌人分成了几队,正在挨条巷子搜。
脱掉战术背心,只留战术服和工装裤,把证物袋里的泥屑随手塞进裤兜。这东西现在没用,反而累赘。抬头看,头顶一根生锈的晾衣钢绳晃悠着,他伸手试了试,够结实。再往前几步,有个废弃的广告牌斜靠着墙,底座松动,轻轻一推就能倒。
他笑了笑,笑得有点哑。
这种地方,打游击比在战场上还顺手。
五分钟不到,第一波追兵就进了巷子。五个人,端着手枪,走得小心翼翼。领头的那个举着手电,光柱扫来扫去。齐云躲在转角垃圾堆后,屏住呼吸。等他们走到广告牌下方时,他突然踹了一脚旁边的破桶,发出“哐当”一声。
“哪儿?”那人猛地回头。
就在这一刹那,齐云从另一侧冲出,抄起路边一根断裂的电缆线,甩手一圈套住最前面那人的脖子,猛力往后一拽。那人踉跄后退,齐云顺势抬膝撞在他肋骨上,咔的一声,对方软了下去。他夺过手枪,来不及检查弹匣,直接朝天开了一枪。
“在这儿!”
后面的追兵立刻调头。
齐云撒腿就跑,边跑边把枪塞进后腰。他知道这一枪会引来更多人,但也知道这些人不敢乱开枪——巷子太窄,误伤自己人算谁的?果然,追兵放慢了脚步,开始喊话联络。
他趁机拐进一条更窄的支巷,脚下踩到个井盖。他蹲下摸了摸边缘,发现螺丝早就锈死了。好得很。他找来一块砖头,把井盖边缘撬松一点,然后在上面铺了件破雨衣,再撒上灰土伪装。做完这些,他爬上旁边一栋旧楼的楼梯间,藏身在三楼拐角。
下面传来脚步声。
两个打手走过来,其中一个差点踩上井盖,另一个拉了他一把:“等等,地上有灰不对劲。”
“怕啥,又不是地雷。”
话音未落,前面那人一脚踏实。
井盖“哗啦”一声翻下去,人跟着掉了进去,惨叫半天没停。另一个慌忙趴边上瞅,齐云从后面悄无声息地靠近,钢管抡圆了砸在他后颈。那人哼都没哼,直挺挺栽倒。
齐云收起钢管,继续往上爬,直达天台。
夜风一下子灌进来,吹得他头发乱飞。他靠在女儿墙后,俯视整片老城区。远处警笛声隐约可闻,但来得慢——这片区域本就偏,报警也是黑帮自己打的,能拖多久拖多久。他知道周天豪这次是真疯了,码头交易砸了,货丢了人跑了,最后连个警察都收拾不了,面子彻底挂不住。
所以他不会只派这几个人。
果然,十分钟后,楼下传来新的动静。不止一队,至少三组人,分散包抄,有的从隔壁楼阳台搭木板过来,有的直接攀爬外墙排水管。这是要上下夹击。
齐云环顾天台,找到几根晾衣绳,全扯下来拧成一股,一头绑在通风管道上,另一头垂下去。他又搬来两个空铁桶,摆在天台另一侧,用绳子连着门把手——只要门被推开,桶就会滚动,制造声响。
然后他掰断一根生锈的防护栏钢管,约莫一米二长,两端磨得参差不齐。这玩意儿没法叫武器,顶多算根狼牙棒。他掂了掂,觉得还行。
下面的人开始爬了。
一个光头壮汉手脚并用往上蹭,动作挺快。齐云等他爬到三分之二处,突然把涂了油的晾衣绳一松。那绳子本就滑,加上油,壮汉抓不住,手指一滑,整个人悬空,只靠一只手扒着窗台。他拼命挣扎,终于翻上来,刚松口气,齐云的钢管就砸了下来。
正中肩胛骨。
“嗷!”那人惨叫一声,滚倒在地。
第二个刚冒头,齐云一脚踢翻旁边的空桶,桶滚着撞向对方脑袋。那人本能抬手挡,齐云趁机跃下,落地时膝盖一弯卸力,顺势抄起钢管横扫,正中第三人小腿。骨头发出闷响,那人跪地哀嚎。
楼梯口又有两人冲上来。
齐云不再恋战,抓起钢管就往天台另一侧跑。那边有个破铁梯通向下一栋楼,他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刚踩上梯子,身后枪声响起。子弹打在铁梯上火花四溅。
他低头猫腰,一口气冲到底,钻进对面一栋废弃居民楼。这楼看着多年没人住,地板塌了半边,楼梯扶手歪斜。他没走楼梯,而是抓住断裂的钢筋荡到二楼阳台,再跳进屋内。
追兵紧随其后。
他知道不能再耗了。体力已经开始下滑,右肩不知什么时候磕了一下,现在一阵阵发麻。他摸了摸左臂伤口,血还在渗,不过不深。他撕下一块衣角简单缠了下,继续往楼后门移动。
外面是一片废品回收站,铁皮屋连成一片,中间堆满报废汽车、冰箱、钢筋架。这里是城西最后一片荒地,再往外就是郊区公路。
他刚翻过围墙,就察觉不对。
太安静了。
连风声都小了。
他贴着一辆报废卡车蹲下,耳朵贴地听了一会儿——有脚步,很轻,分散在三个方向,呈包围之势。这是精锐,不再是刚才那些乌合之众。
他屏住呼吸,慢慢往后退,退到一堆废铁架后。那里有只汽油桶,半满,旁边还有几根麻绳。
机会来了。
他悄悄把麻绳一头绑在桶身上,另一头拉到自己藏身处,然后掏出打火机,打开盖子,但没点。
几分钟后,一个人影从左侧逼近,手里拎着短管猎枪。接着是第二个,从正面绕过来。第三个在右侧高处,趴在铁皮屋顶上,应该拿着望远镜。
他们开始收拢。
齐云假装踉跄了一下,发出“咚”的一声,像是踩到了铁皮。
“在那儿!”左侧那人立刻喊。
三人同时向声音来源逼近。
就在他们即将合围的瞬间,齐云猛地拉动麻绳,汽油桶翻倒,油洒了一地。他“啪”地点燃打火机,扔了出去。
火“轰”地一下炸开,冲击波震得铁皮屋嗡嗡作响。爆炸不算大,但足够吓人。三人本能后退,齐云已从另一侧暴起,钢管抡出,正中左侧那人手腕,猎枪脱手。他顺势一脚踹在对方腹部,借力旋转,肘击第二人咽喉。
第三人反应最快,举枪就要扣扳机。
齐云扑倒在地,滚进废铁堆,顺手抄起一把掉落的匕首,反手掷出。刀刃正中那人持枪的手背,枪掉了下去。
他冲上去,一脚踩住枪管,再一拳砸在对方面门。鼻梁塌了,鲜血直流。
剩下两人还想反抗,但齐云已经杀红了眼。他夺过猎枪,用枪托砸倒一个,再用钢管锁住另一个的脖子,狠狠往地上一按。对方后脑撞上石头,当场昏死。
四周终于安静下来。
他拄着钢管站在废品站角落,喘着粗气,汗水顺着眉骨那道疤往下流,混着血滴在脚边。右肩刚才被撞的地方现在火辣辣地疼,估计是擦伤加挫伤。他靠在铁皮屋墙上,慢慢滑坐下去,从靴子里抽出那把缴获的匕首,看了眼刀锋——有点卷,但还能用。
远处,警笛声越来越近。
知道该走了。
他撑着墙站起来,最后扫了眼这片战场。地上躺着七八个打手,有的呻吟,有的不动。汽油桶还在冒着黑烟,火光映着他冷峻的脸。
他转身,迈步走向废品站后门的小路。脚步有点沉,但没停。
风从背后吹过来,带着焦味和铁锈的气息。
走了二十米,忽然停下,从裤兜里摸出那个装着泥屑的证物袋。袋子已经被汗浸湿,标签模糊。他盯着看了两秒,然后抬手,轻轻一抛。
袋子在空中划了道弧线,掉进路边的排水沟。
他继续走,没再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