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中午的大学城，陈默把车停在奶茶店门口的树荫下，手机架在车头，屏幕亮着抢单页面。周末的单子像撒芝麻，东一单西一单，不成片。他刷了二十分钟，只接到一单奶茶，配送费六块五，跑了一公里半。
肚子叫了一声。
他这才想起来，早上出门前只啃了个冷馒头，就着白开水咽下去的。这会儿已经过了十二点，胃里空得发慌。
手机震了。
他低头看。新订单：连锁快餐店“乐享堡”，一个汉堡套餐加两份蛋挞，配送费8元，地址是“理工大学南门围栏处”。
大学单。围栏交接。这种单子简单，不用上楼，不用找门牌，送到围栏边，学生自己来拿。8块钱，距离不到两公里。
他点了“接单”。
·
“乐享堡”在大学城商业街，门面不大，出餐快。陈默到店时，餐已经打包好了。店员递过来一个红色纸袋，印着醒目的黄色logo。
他扫码确认，接过袋子。纸袋沉甸甸的，能感觉到里面汉堡盒的方硬轮廓和蛋挞盒的轻软。封口用的是两个订书钉，横向钉在袋口中间，很常见的封装方式。
他把袋子放进保温箱，盖好盖子。骑车离开时，一阵风从箱缝钻进去，带出蛋挞的甜香气。
酥皮的焦香，奶油的甜腻，混在一起，直往鼻子里钻。
胃又抽了一下。
他骑出商业街，拐进一条通往理工大学的小路。这条路两边是老旧居民区，种着高大的梧桐树，树荫浓密，遮蔽了正午的阳光。
骑到一半，他捏了刹车。
车停在树荫最浓的一段。前后没人，只有远处传来隐约的车声。左侧是一堵斑驳的砖墙，墙根长着杂草。右侧是几棵梧桐，树干粗壮，树皮剥落。
他下车，打开保温箱，拿出那个红色纸袋。
放在车座上。
他盯着封口那两个订书钉。
四个蛋挞。一份套餐里配两个，顾客又单独点了两份，一共四个。
少一两个，他能发现吗？
发现了，又能说得清吗？
纸袋在手里轻轻晃动。蛋挞盒在里面碰撞，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陈默从保温箱侧面的夹层里掏出一个小铁盒。打开，里面是些零碎：几根橡皮筋、一小卷透明胶带、几枚硬币，还有一个巴掌大的微型订书机，和一板备用钉。
这是他的“工具箱”。平时用来应急——纸袋提手断了，用钉书机加固一下；包装裂了，用胶带缠一圈。现在派上新用场。
他拿起微型订书机，掂了掂。很轻，塑料外壳，但够用。
然后他开始工作。
首先观察原钉。两个订书钉，钉在纸袋开口正中，间距大约三厘米。钉脚弯折的角度、深度，他都仔细看了看。
接着，他用钥匙尖小心翼翼地插进第一个订书钉的弯脚下面，轻轻往上撬。
金属钉脚发出细微的咯吱声，慢慢被撬直。他动作很慢，尽量不撕裂纸袋表面。钉脚完全伸直后，他用指甲捏住，轻轻往外拔。
第一个钉取出来了。纸袋上留下两个细小的孔。
同样方法，取出第二个钉。
纸袋口松开了。他捏着袋口两侧，轻轻拉开。
里面东西很简单：一个方形汉堡盒，两个独立的蛋挞小纸盒。每个蛋挞盒都是长方体，侧面印着品牌logo和蛋挞图片。
他先拿起一个蛋挞盒。盒盖是翻盖式的，没有封签，轻轻一掀就开。
四个金黄色的蛋挞躺在凹槽里，两两一排。焦糖色的表面泛着油光，酥皮层层叠叠，香气扑面而来。
还温着。
他咽了口唾沫。
手指悬在蛋挞上方，停了一秒。
然后他拿起一个。酥皮很脆，一碰就掉渣。他送到嘴边，咬了一口。
外皮酥松，内馅香甜软滑，蛋奶味浓郁。确实好吃。
他几口吃完第一个，把碎屑拍掉。然后打开另一个蛋挞盒，同样取走一个。
现在每个盒子里都只剩下一个蛋挞。盒子看起来没那么满，但形状没变，不打开看很难察觉。
他把两个蛋挞盒盖好，放回纸袋原来的位置。汉堡盒没动。
接着，他把纸袋开口按照原来的折痕折好，抚平。
拿起微型订书机，对准原来的钉孔位置——尽量对准，但完全重合很难。他调整了一下角度，压下。
“咔嗒。”
第一个钉钉进去。钉脚在纸袋内侧弯折，和原来的痕迹略有偏差，但不在亮处仔细看，根本分辨不出。
同样钉上第二个。
做完，他拿起纸袋，举到眼前，迎着光仔细看。
封口处有两个新的钉孔，紧挨着原来的旧孔。纸袋红色底色上，这点细微的痕迹几乎看不出来。订书钉的钉脚弯折角度和原来略有不同，但谁会在意呢？
他晃了晃纸袋。里面的东西随着晃动，蛋挞盒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天衣无缝。”他低声说，嘴角扯了扯。
把纸袋放回保温箱，微型订书机收进铁盒，铁盒塞回夹层。
上车，发动。
车子驶出树荫，重新暴露在阳光下。蛋挞的甜味还在嘴里残留，混着唾液的淀粉酶，慢慢化开。
胃里有了东西，不再叫了。
·
理工大学南门是新建的，黑色雕花铁围栏，气派，但也把外卖员挡在了外面。围栏一侧已经聚了不少人，骑手和学生隔着栏杆交接，像探监。
陈默把车停在非机动车区，拎着纸袋走过去。
他拨通顾客电话。
“喂？”是个年轻男声，背景音嘈杂。
“您好，外卖到了，在南门。”
“哦好，我在右边第三个石柱那儿，穿灰色卫衣。”
陈默往右走。第三个石柱旁站着个男生，确实穿着灰色卫衣，正在低头刷手机。
他走过去，隔着铁栏杆，把纸袋递过去。
“您的外卖，拿好哈。”他说，语气轻松自然。
同时，他另一只手举起手机，看似随意地对着男生和交接中的纸袋拍了张照片。距离有点远，画面模糊，但能看清人在接东西。
男生接过纸袋，说了声“谢谢”，转身就走。
陈默立刻低头操作手机。进入订单页面，点击“送达”，上传刚才那张模糊的照片。
系统提示：“送达成功。”
整个过程不到十五秒。
他收起手机，转身往回走。
围栏边其他骑手还在等人，学生们三三两两聚着，说笑声混在一起。
陈默走到车边，回头看了一眼。
那个穿灰色卫衣的男生已经走远了，背影在人群中一晃，消失在教学楼的方向。
纸袋在他手里提着，随着步伐轻轻晃动。
里面是汉堡，和两个只剩一个蛋挞的蛋挞盒。
陈默跨上车，拧动车把。
车子驶离校门，汇入车流。
送达照片有了，交接完成了。
至于蛋挞是四个还是两个——那是顾客和商家之间的事了。
他送达的时候，袋子可是完好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