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渊推开出租屋的门时，天刚亮透。楼道里的灯还闪着，昨天那股霉味混着晨风灌进来，他没停，脚步踩在水泥台阶上，一级一级往下走。钥匙在口袋里捏得发烫，背包压在肩上，不重，但绷带缠得紧，左肩一动就扯一下。

他昨晚睡得断断续续。梦里全是狗的眼睛，红的，盯着他，围成一圈，低吼。醒来好几次，手摸到床头柜，抽屉缝里短刀还在。最后一次睁眼是五点十七分，窗外灰蒙蒙的，他坐起来，把系统调出来看了一遍：

【力量：6

敏捷：7

体质：5

精神：4

悟性：4】

自由技能点还是1，没变。也没敌人可杀。他关掉界面，喝了口水，把压缩饼干塞进包里，又检查了一遍证件——身份证、报名表复印件，都齐了。

现在，他站在南城广场东侧的临时岗亭前。

铁皮搭的棚子，上面印着“猎人组织·东区服务站”，字掉了漆，边角卷着。几个穿制服的人在里头坐着，一个戴眼镜的女考官低头看表，另一个男的拿着对讲机说话，声音压得低，听不清。外面已经排了队，七八个人，男女都有，年纪从二十出头到四十来岁不等。有人穿着运动服，背着双肩包；有个胖子穿了件战术背心，鼓鼓囊囊的，不知道塞了什么。

林渊站到最后。

没人看他。大家都盯着前面，偶尔低声聊两句。他听见有人说：“听说今天第一项是负重跑。”另一个人接：“两公里，二十公斤沙袋，绕场五圈。王振去年考核就是这么跑下来的，全程没换气。”

王振？林渊记了一下这个名字。上一章那个报名点的工作人员提过，说“你们要像王振那样能扛能跑”。看来是个老猎人。

队伍往前挪。轮到他时，女考官抬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顿了半秒。他穿着黑色作战服，外罩防弹皮甲，靴子补过一道胶条，袖口磨出了线头。不像普通人，也不像临时凑数的。

“姓名。”她说。

“林渊。”

她低头核对名单，手指划过纸面。“编号047，领胸牌。”递过来一块塑料片，上面写着数字和条形码。

他接过，别在胸口。

“候考区在西侧空地，按编号列队，不准喧哗，不准提前离队。”她说完，低头继续登记下一个。

林渊转身往西走。

广场西侧原本是公交站台，现在清空了，画了白线跑道，碎石地面没铺平，几处隆起，斜坡角度不小。已经有三十多人站成三排，编号从001到053，基本到齐了。他找到自己的位置，站定，不动。

空气有点闷，云层厚，估计中午前会下雨。风吹过来，带着灰尘和远处烧焦的味道。他扫了一眼四周——北边是塌了半边的商场，玻璃全碎；南边警戒线还没撤，军用卡车停在路边，几个巡逻兵来回走。这里昨天还是死寂，今天突然热闹起来，像被什么东西推了一把。

没人说话。大多数人都在喘，有的活动肩膀，有的原地跳两下热身。一个瘦高个回头看林渊，目光在他皮甲上停了两秒，又转回去。另一个穿迷彩裤的男人低声骂了句：“操，真背沙袋？二十公斤，这不是练兵吗？”

林渊没出声。他知道这不算重。昨夜打那三只狗的时候，他左肩流血，右臂抓伤，体力透支，照样能撑住。现在的他，比那时候强一点——至少敏捷加了1，动作快了半拍。如果再来一次围攻，他不会被打中那么多次。

他低头看了看脚上的靴子。胶条粘得还算牢，底子裂口不大，撑这一趟应该没问题。

十分钟后，对讲机响了。戴眼镜的女考官走出来，手里拿着夹板，身后跟着两个工作人员，抬着一堆沙袋。

“第一项考核：负重跑。”她声音不高，但全场听得清，“路线为西侧空地环形道，全长四百米一圈，共五圈，合计两公里。每人背负二十公斤标准沙袋，不得中途卸下，不得接受协助。终点设记录台，按冲线时间排名。最后三名直接淘汰，不予进入下一轮。”

人群嗡了一声。

“靠，两公里？”有人小声嘀咕。

“二十公斤……我体重才一百二。”

女考官没理会，继续说：“现在按编号领取沙袋，五分钟准备时间，哨声一响，统一出发。”

工作人员开始分发沙袋。麻布包，沉甸甸的，背上瞬间压得人弯腰。林渊接过时试了试重量，确实二十公斤，误差不超过半斤。他调整肩带，让重心落在背部中央，双手自然垂下，没去扶。

编号001是个壮汉，肌肉发达，穿的是专业越野服。他背上沙袋后原地蹦了两下，咧嘴一笑。012是个年轻女孩，脸白了一下，差点没站稳，旁边人扶了她一把。038是个中年男人，秃顶，喘得厉害，一边拍胸口一边嘀咕：“早知道不该来的……”

林渊站着没动。呼吸平稳，心跳正常。他知道自己的体质现在是5，不算高，但力量有6，加上敏捷提升后的协调性，耐力输出会更稳。这种短程负重跑，拼的不是爆发，是节奏。

哨声响起。

所有人动了。

起跑阶段，大多数人冲得很快。壮汉001一马当先，跨步大，节奏猛；012那个女孩咬牙跟上，勉强保持中游；秃顶男038慢吞吞地走，沙袋压得他驼背，一步一喘。

林渊没冲。

他控制步伐，保持在第八或第九的位置，既不落后，也不抢前。余光扫过前后——左边那个瘦高个速度不错，但姿势僵硬，右肩一耸一耸的；右边迷彩裤男明显想争名次，第二圈就开始发力，结果第三圈刚过斜坡，呼吸就乱了，脚步拖沓。

跑到第二圈时，情况变了。

领先的第一梯队开始掉速。001壮汉额头冒汗，步幅缩小，明显在硬撑。012女孩脸色发青，嘴唇发白，眼看就要停下。只有三四个人还能维持节奏，其中就有那个瘦高个。

林渊开始提速。

他没猛冲，而是逐步加快步频，像拧螺丝一样一点点加力。沙袋压着，但他感觉不到累。肌肉在动，关节顺畅，每一步落地都稳。风从耳边刮过，碎石路的震动通过鞋底传上来，他能预判哪里该轻踏，哪里该借力。

第三圈过半，他超过迷彩裤男。

那人回头瞪他一眼，喘着说：“你他妈……装什么……省力……”

林渊没理。

第四圈，他追上瘦高个。

对方侧头看他，眼神警惕。林渊只是看了一眼他的步伐——左脚落地偏重，右膝有旧伤，再跑一圈就得跛。

他超了过去。

第五圈开始，他已经处在第一位。

身后只剩两个人还在坚持。001壮汉落后二十多米，摇摇晃晃；瘦高个咬牙跟在后面，但距离越拉越大。其他人都停了，有的坐在地上脱沙袋，有的扶着膝盖干呕。秃顶男038早就被工作人员扶到边上，脸色惨白，直喊“我不考了”。

林渊越跑越顺。

最后一圈，他加速。

斜坡那段最难，碎石松动，一脚踩空就会打滑。他降低重心，前倾身体，手臂摆动配合，一口气冲上去。下坡时控制步速，避免冲击膝盖。终点线就在眼前，白布条在风里飘。

他冲过。

计时器“滴”了一声。

“047号，林渊，用时9分17秒。”记录员念出成绩，抬头看了他一眼，愣了一下，“第一名？”

旁边另一个工作人员赶紧核对监控画面：“没离道，没换人，沙袋全程未卸，重量复核无误。”

“靠，九分多？”记录员低声说，“去年王振的成绩是9分43秒……这小子谁啊？”

林渊站在终点线后，没脱沙袋，也没坐下。他呼吸略重，但节奏稳定，心跳没乱。汗水从额角滑下来，滴在锁骨处，衣服湿了一片，但不影响行动。

他抬头看向记录台。

两个考官在低声说话，其中一个戴眼镜的女考官走了过来。她手里拿着平板，翻了几页，然后抬头看他。

“047号，林渊。”她说，“你是退役兵？”

“以前当过。”他说。

“哪个部队？”

“后勤支援连，驻南疆。”

这是编的。他随口答的，但语气没变。他知道这时候不能露怯，也不能太坦白。

女考官盯着他看了两秒，没再问。她低头在平板上点了点，然后说：“成绩有效，第一名。稍后统一通知下一项考核内容。你可以卸下沙袋，原地休息，不准离开考区。”

“明白。”他说。

他把沙袋放到地上，解开肩带，轻轻揉了揉左肩。伤口还在，但没裂开。他活动了下右肘，擦伤结痂的地方有点痒，但不影响。

他站回原位。

远处，那个瘦高个终于冲线，成绩是10分03秒，第二名。001壮汉最后挣扎着跑完，10分28秒，第三。其余人陆续被淘汰，工作人员开始收沙袋，清理场地。

林渊没动。

他知道，刚才那一跑，已经让人注意到了。不是因为快，而是因为“稳”。大多数人前快后慢，他却是越跑越顺，像没消耗体力。这种表现，不像普通人。

他不在乎别人怎么看。

他在乎的是——这场考核，能不能带来更多战斗机会。杀一只狗，涨一点属性。杀十个，就能翻倍。如果这里的任务能让他不断出手，那他的力量、敏捷、体质，都会慢慢堆上去。

他需要敌人。

越多越好。

他抬头看了眼天空。云层更厚了，风也大了些。广场四周静下来，只剩下工作人员走动的声音。被淘汰的人三三两两离开，有人回头看他一眼，眼神复杂。

记录台那边，女考官和另一个男考官还在说话。男的指着平板，说了句什么，女的点头，然后抬头望向林渊。

目光对上。

她没避开，他也沒躲。

她看了他几秒，然后低头继续记录。

林渊收回视线。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负重跑结束了，但他还没走。下一项考核是什么？实战？格斗？陷阱识别？

他不清楚。

但他准备好了。

背包还在肩上，短刀在内袋，急救包剩三分之一，电池满电两块。他能打，能跑，能撑。

他站在原地，双手垂下，指节上有旧伤，紫的，没完全消。风吹过来，他眯了下眼。

雨，快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