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还在下。
水顺着铁皮棚顶的边缘连成线,砸在碎石地上,溅起一片灰白雾气。林渊站在原地没动,脚边是三具异兽犬的尸体,血混着雨水在地面漫开,颜色被冲得发淡。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鞋,右脚靴底裂了条缝,胶条还粘着,但走不了太久。他弯腰摸了下,确认不会散架,直起身时,听见身后有脚步声踩进水洼。
“编号047。”那人声音不高,带着点沙哑,像是烟抽多了,“林渊?”
林渊转头。
来人穿着深灰色战术外衣,袖口磨得起毛,肩上披着防水布,帽檐压得很低。他手里夹着块记录板,上面盖着塑料膜,右手食指在纸面上点了两下,动作干脆。
“我是王振。”他说,“第三巡逻队队长。”
林渊没说话,只点了点头。他知道这名字——刚才考官提过一句:“你们要像王振那样能扛能跑。”那时候他正站在雨里,没回头,也没在意是谁说的。现在人站到了面前,他才看清对方年纪不小,眼角有道疤,从眉尾斜着划到颧骨,被雨水打湿后显得更明显。
“你那场实战测试我看了全程。”王振把记录板往腋下一夹,腾出手摘了帽子。头发短得几乎贴头皮,额头宽,眼神不躲不闪。“三只一阶犬,二十七秒解决,零损伤。我没见过新人能做到这个程度。”
林渊依旧没开口。他不是不想答,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夸他厉害?他早知道了。问他怎么做到的?他自己也说不清。系统的事不能提,说了没人信,反而惹麻烦。
王振也不等他回话,继续道:“我们队缺人。不是那种凑数的,是要真能上场的。你这种反应速度和判断力,放编外猎人里也算顶尖。我刚跟考官打了招呼,只要你点头,明天就能进队,装备、补给、任务分配都走优先通道。”
他说得直接,没绕弯子。林渊能听出来,这不是随口一说的招揽,是认真看过他考核表现后下的决定。
可他还是摇头。
“暂时不考虑。”他说。
王振没动,眉头也没皱一下,就那么看着他,像是在等下文。
林渊补充了一句:“我想再自己练一阵。”
“练什么?”王振问。
“实战机会。”林渊说,“越多越好。”
王振笑了下,不是嘲讽,也不是无奈,就是单纯的笑。他重新戴上帽子,帽檐压低,雨水顺着他鼻梁往下滴。“你现在就是在实战考核里拿第一的人。进了队,每天面对的都是比这难得多的局面。荒野巡逻、异兽围袭、夜间伏击,哪样不是实战?你还嫌不够?”
“那些是团队作战。”林渊说,“我要的是单独应对。”
王振沉默了几秒。雨点打在他肩上,发出闷响。他低头看了看记录板,用手指抹掉溅上去的一滴水珠,然后抬起眼:“你是怕被拖累?还是怕受限制?”
“都不是。”林渊说,“我只是需要节奏。”
“什么节奏?”
“我自己定的。”林渊说,“什么时候打,打多少,怎么打。这些事,我说了算。”
王振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点头:“明白了。你不信组织,也不信队友。你想一个人走到底。”
“不是不信。”林渊纠正,“是现在还不行。”
王振没反驳。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硬质卡片,递过来。黑色底,边缘有金属包边,正面印着编号:TW-327。“这是我的加密通讯码。你可以不进队,但别把路走死。哪天你想通了,打这个号就行。我不保证每次都能接,但只要我在,就有你一个位置。”
林渊接过卡片,没看,直接塞进战术背包侧袋。那里还有备用电池、信号弹和一把折叠刀,东西不多,但每样都用得上。
“谢谢。”他说。
“别谢我。”王振说,“你要是真有你说的那个节奏,迟早会撞上撑不住的时候。到时候没人替你挡刀,也没人给你送药。我希望你能活着撞上那天,而不是死在半路上。”
他说完,转身要走。
“等等。”林渊叫住他。
王振停下,没回头。
“你们队最近接什么任务?”
王振侧过脸,雨水顺着帽檐流下来,在他脸上划出一道湿痕。“西区废弃工厂一带有异动。昨天晚上,两个巡夜的工人失踪,监控最后拍到的画面是一群黑影从排水口爬出来。我们明天上午过去探查。”
林渊记下了。
“不是邀请。”王振说,“只是告诉你一声。”
“我知道。”林渊说。
王振走了。背影很快被雨幕吞没,只剩那句“TW-327”还在耳边回荡。
林渊站在原地没动。雨更大了,打在铁皮棚顶上噼啪作响,广场四周的灯亮着,昏黄的光罩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映出他一个人的影子。他低头看了眼背包,手伸进去摸了下那张卡片,确认还在。
然后他转身,朝出口走去。
路上没人拦他。考官在登记下一批考生,工作人员忙着清理场地,三具狗尸被拖走,血迹用水冲刷。一切都在照常运转,仿佛刚才那场战斗从未发生。
他走出警戒线,踏上人行道。鞋子踩进水坑,发出咕吱声。左肩绷带有点湿,但伤口没裂。他抬手按了下肩头,确认包扎还牢,然后加快脚步。
出租屋在城东,步行得四十分钟。他本可以叫车,但身上现金不够,积分卡又没绑定公共交通系统。他没报名猎人工会正式编制,只是参加了考核,所以目前还是个“无归属觉醒者”,享受不到任何福利。
没关系。他不需要。
他需要的是战斗。
每杀一个敌人,属性涨一点。力量、敏捷、体质、精神、悟性,五项基础,随便加哪一项都行。现在系统里还躺着+3属性点和+3技能点,没分配。他一直没动,是因为还没想好怎么用。
不是犹豫,是谨慎。
加错了,后期很难调整。比如先把力量堆到二十,结果发现敏捷跟不上,闪避失败,被一刀砍中,那就亏大了。他得算清楚,每一点击杀带来的成长都要最大化利用。
雨小了些。
他拐进一条小巷,抄近路。墙边堆着垃圾桶,气味混着雨水散发出来,不太舒服,但他习惯了。前世住在老城区,楼下就是夜市,半夜收摊时全是油污和剩菜味。那时候他总戴着耳机听白噪音睡觉,现在不用了,环境再吵,他也睡得着。
走到巷子中间,他停下。
前面有人站着。
不是王振,是个年轻考生,穿迷彩服,胖子,刚才在候考区见过。他手里拿着胸牌,编号058,正低头看手机,屏幕亮着,照出他紧张的脸。
看见林渊,他抬头,张了张嘴,又闭上。
林渊没理他,从旁边走过。
“那个……”胖子突然开口,“你是047吧?刚才……三只全灭的那个?”
林渊停下,没回头。
“我叫刘志。”胖子快走两步跟上来,“我……我想问问,你是怎么做到的?一点伤都没有?那些狗……它们会配合,会包抄,我刚才看监控回放,第三只从后面扑的时候,你根本没回头,是怎么知道它动的?”
林渊看了他一眼。
眼睛很亮,不是崇拜,也不是害怕,就是纯粹想知道。
“地面震动。”林渊说,“它右后腿有旧伤,落地重一点,震感不一样。”
胖子愣住:“你……你能感觉到?”
“练出来的。”林渊说。
“能不能……教我?”
林渊摇头:“我不会教人。”
“但我真的想变强!”胖子声音提高了一点,“我不想下次考核再被淘汰!我不想一辈子当个普通巡防员!”
林渊看着他,没说话。
他知道这种感觉。刚穿越那天,他也是这样。躺在出租屋里,听着外面警报响,看着系统界面发呆。那时候他什么都不会,连刀都握不稳。第一次杀狗,靠的是拼,是赌,是命硬。
现在他不一样了。
但他没法把经验复制给别人。系统只有他有,战斗只能自己打。别人问“你怎么做到的”,他只能说“练出来的”,因为除此之外,没有答案。
“你想变强,就去打。”他说,“多打,打到不怕为止。”
说完,他继续往前走。
胖子没再追上来。
他回到出租屋时,天已经黑了。钥匙插进锁孔,转了两圈才打开——门框有点变形,下雨膨胀了。他推门进去,反手关上,咔哒一声落锁。
屋里很暗。窗帘拉着,桌上摆着空泡面桶,床头柜上有瓶水,喝了一半。他脱下作战服,挂在椅背上,皮甲放在床边,战术背包往地上一扔。
然后他坐下,闭眼。
系统界面在脑子里弹出来:
【击败敌人×3】
【可分配属性点:+3(力量/敏捷/体质/精神/悟性)】
【自由技能点:+3】
他开始想。
力量现在是6,加1到7,提升不大。敏捷7,加1到8,闪避会更稳。体质5,太低,容易被打残。精神4,暂时用不上。悟性4,关系到学习新技能的速度,长期有用。
他最终选了三项:
+1 敏捷(现为8)
+1 体质(现为6)
+1 悟性(现为5)
技能点先留着。等遇到合适的战斗技巧再用。
属性更新完毕,他睁开眼。屋里还是老样子,但感觉有点不一样了。身体轻了一点,呼吸更顺,手指活动时有种微妙的协调感,像是神经反应快了半拍。
他站起身,做了几个格斗动作:侧闪、下蹲、突刺。动作比之前流畅,尤其是转身那一瞬,几乎没有滞涩。
有效果。
他坐回椅子,打开背包,拿出王振给的通讯卡。黑色,硬质,正面有编号,背面有个二维码。他用手机扫了一下,弹出加密验证界面,输入临时密码,通过。
卡已绑定。
他把卡收好,然后从床底下拖出一个工具箱。打开,里面是螺丝刀、钳子、绝缘胶带、电池测试仪。他拿起战术靴,拆开右脚底,检查裂缝。橡胶层老化,内衬也有磨损,得换。
他记在本子上:买新靴。
接着检查短刀。刃口有轻微卷曲,不是大问题,磨一磨就行。他拿出磨刀石,开始动手。来回五十次,刀锋恢复锐利。他用拇指试了下,满意地收起来。
急救包还剩三分之一。纱布、止血粉、镇痛剂都不够了。他也记下:补给。
做完这些,他站到窗前,拉开一条缝。外面雨停了,街道湿漉漉的,路灯亮着,映出水洼里的倒影。远处有车驶过,溅起水花。
他想起王振说的西区废弃工厂。
两个工人失踪,排水口爬出黑影。听起来不像普通异兽活动。可能是群体性袭击,也可能是某种新型变异体出现。
他本来打算继续找零散目标练手,但现在有了更明确的方向。
他可以去看看。
不是为了救人,也不是为了立功。是为了打。
只要能打,就有成长。
他合上窗帘,回到桌前,打开笔记本电脑。页面跳出来,是城市公开地图。他找到西区,定位废弃工厂,查看周边地形:三条主路交汇,地下有排水系统,西侧是旧铁路,北面是垃圾处理站。
适合埋伏,也适合逃跑。
他标出几个可能的入口点,记下风向、光照时间、监控盲区。然后关机,躺上床。
明天晚上行动。
他闭上眼,意识沉下去。
系统提示音还在耳边循环:
【可分配属性点:0】
【自由技能点:+3】
他没再动。
他已经准备好了。
屋外,风从街角吹进来,卷起一片湿叶,拍在窗户上,又滑落。
林渊没睁眼。
他在等。
等天亮,等夜来,等下一个能让他变强的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