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藤静止的瞬间,我掌心的镇运铜铃轻轻一震。
不是敌意波动,也非灵力侵袭,而是一种极细微的共鸣,仿佛铜铃自身认出了什么。我未动,左臂伤口结痂处仍传来拉扯的痛感,呼吸压得极低。五丈外那根垂落的枯藤,原本随风轻晃,此刻却如被无形之手扼住,纹丝不动。
三息之后,脚步声响起。
踏在腐叶之上,不重,却每一步都精准踩在心跳的间隙。紫金身影自林雾中走出,衣摆拂开残留的毒瘴。他身着皇子朝服,外披一袭紫色绣毒纹长袍,腰间龙纹玉佩在昏光下泛出冷芒。左脸覆着黄金面具,翡翠烟斗夹于指间,尚未点燃。
他在五丈外站定,双手垂袖,声音不高:“我若为敌,你已死三次。”
我没有回应。镇运铜铃仍在掌心微颤,频率平稳,无任何警兆。这说明来者并未将我锁定为敌,至少此刻并无杀意。但我从不信空话。命轨残影不会骗人,可人口舌,十句九虚。
他似知我不信,抬手取下烟斗,缓缓掀开左脸面具一角。一道火灼伤痕裸露而出,皮肉扭曲,自额角斜贯至下颌。他未多言,只解开朝服领扣,露出锁骨下方一处烙印——暗红如血,形似蟠龙盘柱,边缘已有褪色。
“中州七子,罪黜南荒,非亡即隐。”他声音低沉,“我未亡,故隐于毒宗。”
我目光扫过那烙印。皇族血脉标记,以真火与龙血刻入骨中,无法伪造。再看他腰间玉佩,龙纹九曲,尾指苍天,正是中州嫡系皇子所佩的“承运佩”。此物曾见于古墟遗迹壁画,与镇运古器同源。
他见我仍未动作,继续道:“三皇子勾结云无涯,已有十年。他们要的不是你的命,是你活着放血。那祭坛……我也见过。”
我瞳孔微缩。
他说的是“祭坛”,而非“某种仪式”或“献祭之法”。他知道那是祭坛,知道放血,知道我要被锁于其上。这些细节,唯有命轨残影中才可窥见。无人知晓,除了我。
“你为何不早说?”我终于开口,声音沙哑。
他苦笑一声,重新戴上面具:“因我此前也不知,你便是那个‘血启灵门’之人。毒宗试蛊,是我派人所为,只为确认你是否具备开启仙图的资格。我等了太久,等一个能打破他们局的人。”
我盯着他。他曾是毒宗少主,执掌万蛊生杀,手下亡魂无数。如今却说为查三皇子而来?谁会相信?
但他若为敌,大可不必脱下面具,无需暴露烙印,更不必提及祭坛。直接出手便是。况且,若他真与云无涯一党,此刻早该趁我伤势未愈取我性命,而非站在这里,等我决定信或不信。
“你可以打开中州密道?”我问。
“可以。”他点头,“先帝设九隐门,唯有七皇子血脉可启。我能带你直入皇陵地宫,避开三皇子耳目。”
“你还知道什么?”
“云无涯所用毒术,源自皇庭禁典《蚀神录》。他每施一毒,必留一线反噬路径,以防失控。那是破绽。我可以告诉你每一式毒招的解法。”
我沉默片刻,终于将镇运铜铃收回腰间。
目光落在他身上,一字一句:“暂允你随行。若有一字虚言,不必等到祭坛,我便让你血尽于此。”
他未惊,也未怒,只轻轻颔首:“理当如此。”
风仍未起,林中落叶静静伏于地面。枯藤依旧垂悬,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可我知道,局势已变。我不再是孤身一人面对那场祭祀。有人自皇权深处走来,撕开伪装,站在我这一侧。
他立于五丈之外,不再靠近,也未催促。似乎在等我下一步动作。
我伫立原地,银发贴着颈侧,眉心朱砂微烫。左臂伤口隐隐作痛,灵觉恢复七成,尚未调息圆满。但已足够判断眼前之人是敌是友。
至少现在,不是敌。
远处树影微动,一片枯叶自枝头滑落,未及触地,却被一股莫名气流托住,悬停半空。
我抬起右手,指尖对准那片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