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悬停在那片枯叶前,我没有收回力道。风未起,叶子未落,可空气里却透着一丝异样。东南方林隙间浮着残瘴,本该随气流游散的雾丝,此刻却凝滞得过分规整,仿佛被人用细线牵引过一般。
我指头微偏,灵力顺着叶脉渗入腐土。整片落叶瞬间焦黑,蜷缩成灰,而地底传来极轻的震颤——三息之内,七股灵力自不同方位悄然渗出,正缓缓合围。阵基已落,只差引子。
“三点钟方向,七人结阵,速退。”我传音过去,声音压在喉底,未曾回头。
身后萧九阙应得干脆:“明白。”
话音未落,左臂旧伤崩裂,血珠顺腕滑落,滴入脚边泥中。嗤的一声,腐土翻泡,五寸深坑转瞬蚀出,空气中弥漫开一股焦腥之气。这是冰髓混血的气息,能扰乱噬灵阵的毒性感应核心。阵未成,先乱其眼。
我们同时动身,贴着林缘疾行。刚掠过两棵古树,地面骤然升起幽绿光柱,七根柱影从不同角度浮现,环形闭合——阵成了。
绿光如网,笼罩周身。我体内灵气顿时被抽扯,灵体震荡,血液仿佛被人攥住脖颈向外拖拽。阵中符纹牵引血脉共鸣,欲将我的命轨残影强行剥离。
不能硬扛。
我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出,在身前三尺画下半枚古符。这纹路源自寒渊谷底石壁,当年觉醒灵体时所见,可中和毒性侵蚀。血符一成,绿光微滞,阵法运转慢了三息。
就这三息。
萧九阙反应极快,几乎与我同步,右手拇指已咬破,鲜血洒向空中。一声低喝:“金蝎,开路!”
黑雾炸裂,一只通体鎏金的巨蝎虚影自他眉心冲出,双螯一剪,咔嚓斩断两根阵眼光柱。阵型动摇,绿光闪烁不定。
我趁机旋身出剑,剑锋划过地面,留下一道冰晶莲花印记。寒气蔓延,冻结三人足下腐土,他们动作一滞。我不恋战,仅以剑气逼退正面之敌,为脱阵争得一线空隙。
萧九阙冷笑一声,左手甩出三枚银针,钉入两名追兵肩井穴。毒雾自针尾喷涌,两人抽搐倒地。最后一人转身欲逃,却被金蝎王尾钩贯穿腰腹,狠狠钉在树干上。
我掠空而至,剑尖轻点其喉:“谁派你来的?”
那人眼神一狠,牙关咬碎,鲜血溢出嘴角,随即软倒下去。
我收剑转身,“走。”
萧九阙紧跟而上,步伐未乱,但呼吸略沉。催动本命蛊损耗不小,他面色比先前苍白几分,黄金面具也遮不住唇色泛青。我没问,他亦未提。
穿过最后一段密林,前方地势渐趋开阔,南荒边缘的枯草地铺展而出,风开始流动。身后再无追击,噬灵阵的绿光彻底熄灭在林中。
我脚步未停,左臂伤口因频繁运血略有撕裂,血迹浸透半幅袖角。冷风吹过,衣料贴在皮肤上,黏腻发凉。
萧九阙落在半步之后,始终沉默。翡翠烟斗仍夹在指间,未曾点燃。
天边微亮,晨雾未散。我们正向北方旷野撤离,身后是死局,前方是未知。但我清楚,这一战过后,有些事已然不同。
信任不是说出来的,是打出来的。
我抬手摸了摸腰间镇运铜铃,它安静地挂着,没有震动。
风把一缕银发吹到眼前,我抬手别到耳后,继续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