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天寒,最贪恋的莫过于窝在床上,身下是暖烘烘的电热毯,身上盖着软糯的厚被,周身被暖意裹着,再无半分冷意。随手拿起手机,听一首喜欢的歌,或是读一篇入心的文,只觉人间惬意,再好的车马喧嚣,都不如这般居家的安稳。
昨晚正这般躺着,读二年级的侄女暖暖突然打来电话,她人如其名,光是听见声音,心里就漾着暖意。那软糯的小嗓音透过听筒传来:“姑姑,我哥哥到家了没有?”她说的哥哥,是我儿子,放假后便住到了她家,弟媳上班忙,便由他帮忙接送暖暖上下学。
“宝贝,哥哥早就到啦,上午就回去了,忘了呀?”
“哦~那姑姑,我明天上午学美术,十点放学。”
如今的孩子,连周末也被安排得满满当当,不过多学点本事,总归是好的。我随口问:“那星期天的作业做完了没有呀?”
那头的声音立刻蔫了些,闷闷地答:“没有。”
听着她那小语气,我也不忍多说,毕竟自家孩子小时候,作业再多也从不用催,总能按时完成;暖暖读书也厉害,在班里一直名列前茅,向来懂事认真,从不用大人费心督促。
没一会儿,她又恢复了活泼的模样,突然用英语问我:‘What's your name?’
我本想顺着用英语回应,可转念一想,我小学时根本没开过英语课,中学读了两年,学的那点英语也早被时光磨没了,如今怕是发音都歪了,哪敢误人子弟,更何况是自家侄女。只好无奈道:“姑姑不擅长英语,这个问题回答不了啦。”
弟媳本就是高中英语老师,暖暖耳濡目染,英语底子自然不差,跟她比英语,我本就毫无胜算。侄女却满是疑惑地反问:“这个问题不难呀,姑姑怎么不会?你没读大学吗?”
这话逗得我忍不住笑,回她:“你姑别说大学了,连高中都没上完,你竟不知道?”
“我真不知道。”听着她那无辜的语气,我仿佛能看见她皱着小眉头、一脸诧异的模样。接着她又问了个超简单的问题:‘那你多大了,总该知道吧?’
“47啦。”
“那你的结婚纪念日是什么时候?”
身旁的老公也被这问题逗笑,小声提醒我:“跟她说咱不兴这个。”
我没听,只对暖暖说:“宝贝,结婚都二十多年了,姑姑早记不清具体日子啦。”
人到中年,日子被柴米油盐酱醋茶填满,琐碎的日常就够费心的了,哪还有闲情逸致记挂结婚纪念日。浪漫大抵是年轻人的专属,鲜花与惊喜,终究抵不过三餐四季的安稳。我和老公如今就像同拉一辆车的人,一同扛着生活的重担,累了走不动了,你帮我擦擦汗,我为你鼓鼓劲,脚下没有回头路,纵使前路难行,也只能并肩向前。不知不觉走到这个年纪,力气出了,汗水流了,生活依旧有解不开的琐碎,可日子也就在这琐碎里,慢慢往前走。
从前读不懂鲁迅笔下闰土的沧桑,老舍笔下祥子的无奈,如今才恍然发觉,我们大多都是世间平凡人,走着平凡的路,尝着平凡的苦,活成了千千万万个“闰土”与“祥子”。
紧接着,侄女的声音又飘了过来:“姑姑,我知道爸爸妈妈的结婚纪念日。”说着小嘴飞快地报出一个日期,又脆生生地追问:“对吗?”
“姑姑还真不确定呢。”
听筒那头瞬间安静了几秒,想来是她小跑着去问妈妈了,没一会儿,便传来她雀跃的声音:“姑姑,我说对啦!我要写作业去了,挂啦!”
我握着手机,竟舍不得按下挂断键,往日里,她总爱拉着我比赛背诗,叽叽喳喳的,今日没提,我反倒惦着那份热闹。她也没挂,电话两头就那样安安静静的,只剩浅浅的呼吸声在空气里萦绕,直到那软糯的小嗓音再次响起:“姑姑,你挂。”
“好。”我盯着屏幕,恋恋不舍地按下了结束键。
一通电话落幕,心底的暖意却迟迟未散,原来暖暖来电,冬日不寒,孩子的童言童语,从来都是治愈生活琐碎的良药。挂了电话,心里忽然涌上些许感慨,总有人把自己未圆的梦,悉数寄托在孩子身上,盼着孩子替自己走完未走完的路,圆自己未圆的愿,却忘了自己拼尽全力都未曾抵达的远方,孩子哪有那么容易走到。我们很多人都是世间普普通通的小人物,既非商界翘楚,也无超凡天赋,何必强求孩子活成万众瞩目的模样,活成别人口中的“天才”。
人间本就是一半苦一半甜,孩子生来的啼哭,是尝苦的开始,而往后的甜,却藏在三餐四季的细碎美好里,藏在家人相伴的温软日常中,藏在这样一通突如其来、叽叽喳喳的电话里。不必追着遥不可及的光,不必强求不属于自己的模样,只求日子安稳,家人安康,岁岁年年,温暖相伴。
寒冬虽凛冽,可总有人用一句软糯的问候,一抹纯粹的童真,为我们驱散寒意。暖暖来电,冬日不寒,身边有牵念的人,心里有温热的情,你搀着我,我扶着你,抱团取暖,彼此支撑,便总能熬过这刺骨的寒,等来春风拂面,花开满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