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想要让我做什么？或者说，想要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犹豫一番之后，齐承光缓慢地开口。他的语速很慢，语气也显得有些艰难，更是不由自主地显露出有些紧张和缺乏自信的样子。

留着长额发的年轻男人嘴角一歪，从鼻腔中发出一声低哼，似乎对齐承光说出口地话感到不屑或者可笑。他略微转过头，把目光投向齐承光身后的大门。几道模糊的半透明波纹先后从被阴影覆盖的大门表面显现出来，先迅速地扩大，再迅速地消散。

“我们想要让你做我们的合作伙伴。”灰衣青年男人的语气仍然没变。

“什么？合作伙伴？”

齐承光完全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他忍不住把双眼瞪得更大，两只眼球几乎快要从眼眶里飞出来。

“对，”灰衣青年男人重重地点头，“因为，你是能够感受到我们的力量的人，甚至还有可能拥有掌握和应用我们的力量的能力。”

“什么？”

齐承光又一次连续摇头，脑袋和躯干同时忍不住略微向前倾斜，嘴巴几乎快要张开到最大。

“我？能够掌握……和应用……你们的力量？”

“对。”

灰衣青年男人再次点头。这一次，他说出口的只有一个字，像是在等待齐承光自己思考。

齐承光连续深呼吸，随即缓慢地低下头，大脑开始飞速地运转。他记得很清楚，无论是在自己租住的小区里及时地扑倒老太太和小女孩，还是在仓库里的脚手架倒下之前扑倒比自己重得多的吴泽生，他都没有直接地感觉到自己的体内突然被强行注入某些力量。但是，他能够隐约地感觉到，当他不顾一切地奋力向前跑的时候，好像有较为柔和且足够稳定的外力在推动他的身躯。那两次，推动他的外力都是从他的身躯后方冒出来的，并且，都是均匀地推动他的整个身躯向前加速的。而且，那两股无形的外力都没有让他感到不适，更没有直接对他造成任何伤害。到目前为止，他也没有感觉到那些无形的外力能够对他造成什么实际影响。

“你目前根本不需要紧张，也不需要做什么。”

留着长额发的青年男人也上前半步，抬起双臂，把双臂抱在自己的胸前，显得有些自负和骄傲。

“你只需要站在原地，然后，尽可能地让自己放松。我们可以立刻证明给你看。”

“证明？怎么证明？”齐承光本能地开口发问。

留着长额发的青年男人没有立刻说什么，只是略微向前低下头，把目光从齐承光的面庞投向齐承光的胸口，看上去有些像是正在居高临下地审视齐承光。

“嗯……好。”

齐承光不得不把头埋得更低，说话的声音和语气同时变得更弱。但是，几秒钟之后，他便重新抬起头，脸上露出坚定的表情，双手重新紧紧地握拳，显露出一副已经做好迎接未知的危险的准备。他完全明白，站在自己左前方的这个高大男人根本不是在和他商量什么，也不怎么愿意听他的解释或者乞求。因此，无论他是露出害怕的样子，还是直接求饶，都是没有用的。

留着长额发的年轻男人缓慢地放下双臂，再向正前方抬起右臂，用右手掌心对准齐承光的胸口。灰衣青年男人站在原地没动，只是牢牢地注视齐承光的面庞，很明显是要观察齐承光的动作和反应。

“嗡——”

一道更加刺耳的鸣叫声瞬间从留着长额发的年轻男人高举着的手掌当中传出来，并瞬间传遍整片被阴影暂时封闭起来的空间。这一道鸣叫声明显比已经在整片空间之内回响的每一道鸣叫声都要响亮，听起来有些像是某些体型比人大得多的生物发出来的叫声，而不像是摩擦声、碰撞声。

紧接着，一团由许多个深浅不一的灰色斑块混合而成的混合图案从手掌表面冒出来，迅速地变成一个标准的正圆形图案并充满整个掌心。许多道曲线状或者圆弧状的灰色纹路从深灰色的正圆形外圈之内显现出来，并在深灰色圆圈的内部来回涌动。它们毫无规律地在圆圈之内移动，既互相融合、又互相交错，还时不时地重新分离，看上去和某些昆虫或者爬行类生物的体态十分相似。

“嗯？”

齐承光又一次不由自主地露出十分惊讶的表情，并再次用自己的手指去掐自己的大腿。此时此刻，出现在自己眼前的这种怪异阴影实在有些超出他本人的可接受范围。如果第一种突然出现在他的面前的怪异阴影是这种看上去如同聚集在一起蠕动的昆虫一般的阴影，他大概率会被直接吓到，甚至有可能直接呕吐出来。

留着长额发的青年男人眉头一皱，嘴角也轻微地抽动一下。一道浅灰色的长条状阴影当即从他掌心当中的圆形图案之内喷射出来，径直飞向齐承光的身躯。

“什么？！”

齐承光本能地发出一声惊叫，随即立刻向上抬起双臂，让自己的双臂在自己的头颅和胸膛之前交叉，想要用双臂挡住突然涌向自己的这一道长条状阴影。就在他抬起双臂的一瞬间，两团灰色烟雾同时从他的双臂周围冒出来，在他的双臂表面形成一对外形如同一对臂甲一般的防护层。

微弱的破裂声当即响起。长条状的浅灰色阴影瞬间命中圆柱状的灰色防护层的表面，随即迅速地破裂开来，化为好几道微弱的浅灰色烟气，迅速地消散。两道防护层也当即完全破碎，重新变成灰色的烟雾，并瞬间分裂开来并完全破碎，化为十几团大小不一的团状烟雾，并分别涌向不同的方向。

留着长额发的青年男人的脸色当即缓和几分，似乎对齐承光的本能反应感到满意。灰衣青年男人也轻微地点头。

“这……这些……都是……”

齐承光连续不断地左右摇头，视线在十几团分散开来的烟雾表面连续移动，嘴巴再次张开到最大，口中连续呼出好几口急促而有些灼热的气息。他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身躯表面竟然也会冒出这样的怪异阴影。

“这是你的身躯能够接受我们的力量，并且能够一定程度地操控我们的力量的证明。”

留着长额发的青年男人不紧不慢地开口，说话的语气也开始变得缓和一些。他缓慢地抬起另外一条手臂，用另外一只手向斜前方缓慢摆手。

“在你第一次接触到我们的力量的时候，你难道没有看到或者意识到这一点吗？你难道完全没有注意到你自己的身躯激发出来的力量？”

“没……没有……”

齐承光当即更加用力地摇头，再抬起一只手掌、对自己面前的两个男人连续不断地摆手。

“我没有注意到这一点……我没有注意到，自己身上或者身体周围有没有冒出这些东西……”

留着长额发的青年男人略微转动脑袋，把目光投向身边的同伴。灰衣青年男人同样转过头，对同伴露出意味深长的表情，像是要让齐承光继续说下去。

“我只是……曾经感觉到过，有一种我自己看不见的力量……在推动我。”

齐承光长长地吸入一口气，再从唇齿之间呼出一口有些沉重的气息，随即露出一副不得不把憋在自己的心中的实话全部说出来的神态。

“我看到别人遇到危险，就忍不住……在第一时间冲上去，想要上去救人。第一次，遇到危险的是两个陌生人；第二次，是我的同事。当时，我都不敢相信，我竟然能够……真的……救下他们。”

“你是说，你的直接感觉是，有力量推动你的身体？”灰衣青年男人略微放低声音，“次数是，两次？”

“是的，”齐承光点头，“目前，这种事一共发生过两次。这两次，我都感觉到，有看不见的力量推着我跑，让我跑得比平时快得多，从而……能够及时地扑倒本来会被撞到、砸到的人。”

留着长额发的青年男人先露出思考问题的表情，再重重地点头，并从鼻腔中呼出一股有些沉重的气息，看上去像是已经能够确认自己的某些判断。从他的脸上显现出来的阴影纹路突然开始发生变化，颜色逐渐变得更浅一些，形状却开始变得更加复杂。

“我已经能够想到，那种力量……肯定是我看不到或者来不及注意到的。”

齐承光继续有条不紊地说话，整个人似乎已经逐渐克服或者能够暂时克制住自己不由自主地冒出来的紧张情绪。

“只是……我一直都没有和我身边的人说过，也不知道应该怎么说。因为，我根本不知道，它到底是什么。我更不知道，它到底能够给我带来什么。”

留着长额发的青年男人再次点头，随即又一次把目光投向大门的表面。他注意到，又有一连串波纹状的半透明光芒从大门的内侧表面冒出来。这一次的波纹状光芒的数量明显更多，好几道波纹状光芒都重叠在大门表面的同一个位置，看起来像是正在传达某些较为复杂的信息。

“那么，从这个角度来看，你对我们的力量的掌握程度，还仅仅是最轻微的程度。”

灰衣青年男人抬起手掌，用手指抚摸自己下巴上的胡渣。此时此刻，由于他的面庞几乎已经完全被阴影纹路覆盖，他的下巴上的胡渣同样显得足够模糊，只有认真、仔细地去看才能看清。

“我们两个目前能够看出的是：你目前已经能够感知到、接触到我们的力量，并且已经和它完成轻微的、初步的融合。但是，你目前还不能主动地使用它，只能在特定的情况下被动地激发它。而且，你遇到的特定情况，全都只是对你本人或者你身边的人造成危险的情况。你也只能在这种情况之下被动地激发力量。”

留着长额发的年轻男人紧紧地盯住大门的表面，向前伸出手指，开始用手指向大门的表面指指点点，像是正在确认或者辨别从大门内侧表面显现出来的波纹状光芒的数量或者形状。从他的面庞上显现出来的阴影纹路不断地发生微弱的变化，时而轻微地变形，时而轻微地改变深度。

“所以……你们……想要我怎么样？”

齐承光连续重重地停顿两下，先把目光投向被阴影覆盖的地板，再重新把目光投向灰衣青年男人。他感觉到，响彻整片阴影空间的鸣叫声已经开始略微减弱，不再像它们刚刚冒出来的时候那样令他感到不适。这可能是因为，他已经能够适应它们。

“我已经说过，”灰衣青年男人放慢语速，“我们想要你成为我们在这个世界当中的合作伙伴。”

“你们说的‘合作’，是怎样的‘合作’？”齐承光同样放慢语速，牢牢地注视有可能给自己带来危险的灰衣青年男人，“和我理解的‘合作’是同一个意思吗？”

“在你们这边，‘合作’这个词汇难道还有很多种不同的意思吗？”

留着长额发的青年男人突然提高音量，显露出有些不耐烦的表情，上前一步，逼近齐承光的身躯。

齐承光本能地后退半步，却没有显露出害怕的神情，只是再次变得有些紧张。他又一次双手握拳，却没有立刻抬起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