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叫我今日匆忙,要不然也把里头的小仙女一并带走了,倘若里头的小娇娇愿意等一日,我也可以再辛苦些的。”说罢,身影双手一伸,便将慕容妱澕稳稳地抱起,动作娴熟流畅,仿佛这已经是他做过无数次的事情,临走还要遗憾的看一眼凰鹄,“真想多跑一趟接你与好姊妹一同相聚。”
黑暗中的云苏笃定,这采花贼就是一个十足男人的嗓音。
只见那采花贼脚尖轻点地面,身形一闪,便从窗户跳了出去,点地时积雪无声,很快如同一只大鸟般消失在夜空中。他的轻功不说极高,多少在屋顶间穿梭有些自如,每一步都能较准地落在屋檐的凸起处,鲜少发出任何声响。
凰鹄随即从床上一跃而起,她故意跑到窗边,焦急地呼喊:“妱娘子,妱娘子,妱娘子何在?!”那声音,一次轻调,二次疑惑的寻觅,三次充满了惊恐和慌乱,很像真的失去了最亲密的伙伴。
楼下的身影听到凰鹄的呼喊声,停下脚步,回头邪魅一笑,看向被自己怀抱的猎物,心情愉悦地继续向前奔去。他的速度不算慢,在雪地上留下一串浅浅的脚印,很快便被黑夜掩盖。
云苏见此情景,心中一紧,他深知时间紧迫,容不得半点耽搁。他二话不说,立马施展轻功如夜鹰般悄蹑追了上去,并没有跟凰鹄和红鸿再交谈一个字。他微浅色的身形在寒夜中划过,简直堪比一道闪电,很快就消失在了凰鹄和红鸿的视线中。
原来,在行动之前,他们便已经制定了一套应急方案。云苏擅长追踪和近身搏斗,由他先去追击采花贼——早在行动前已约定他以磷粉为记,先暗中追踪,若是见情况有变,而慕容妱澕不敌,就尽量拖住敌方,为后续的救援争取时间。
红鸿也会在合适的时候出手,协助云苏制服采花贼。凰鹄则负责在后方提供传信保障,静待云苏与慕容妱澕的信号发出,毕竟她是除了四人当中除了慕容妱澕以外,唯一可娴熟且稳定驱使雪鸟的人。
凰鹄与红鸿此时正跟着云苏所留下的记号陆续追上。那些记号是用特殊的药水写在雪地上的,在月光映照下会发出淡淡的鹿角形荧光,只有他们自己才能捕捉到气息,从而尽可能削减看得见的人。不过大晚上的,大街上并无人眼,即便采花贼是一帮团伙,忙着犯案者,本也没有那等悠闲心思发现这些特殊标记。
按先前之计,当先寻贾守位。
因为在此之前,他们原本都以为,那个采花贼会对娃姑感兴趣,先对她下手。毕竟娃姑生得花容月貌,在这片地区也是出了名的美人,生养之后,反而更添风韵,所以贾守位就暂时留在那边。哈拉达罕的解释意思,按照惯例是敌人起码要暗中两三天的观察才会有,没想到这人那么快就转换了目标,居然先盯上慕容妱澕。
他们一边追赶,一边在心中祈祷着慕容妱澕能够平安无事。这寒冷的冬夜,仿佛变得更加漫长而恐怖,每一声寒风的呼啸,如一头头凶猛的野兽,在街头巷尾肆意穿梭,更像是夹杂采花贼那阴森的笑声,让他们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云苏依旧在这冰天雪地中奋力追赶着,他身形如电,在雪地上留下一串浅浅却又急促的脚印。他有濯缨能巧妙地掩匿他的气息,使他不必担心在追踪过程中因气息外泄而被对方察觉。然而,慕容妱澕的处境是暂且安全,随时危殆,如同一把高悬在他心头的利刃,让他一刻也不敢拖延速度,而且这濯缨毕竟不是云苏自身的能力,所以掩护也有时辰限制,随着时间的推移,其效力会逐渐减弱。
他心中十分担忧,生怕在与对方对峙之前,这掩护便已然失效,尽管他也知道这种担忧在慕容妱澕予他一滴以延续掩护时辰的不时之需,或许显得有些多余。此时,这种不知名的心焦感觉,被他自己归咎于对友情的责任,以及有关慕容妱澕那尊贵的郡主身份。毕竟,民者看护不好朝廷命官的家属,等同犯罪,那可是要连累家族的,且在这江湖之中,义字当头,他不能眼睁睁看着自己一同闯荡江湖的伙伴陷入危险之中。
终于,云苏凭借着敏锐的感知和出色的追踪技巧,紧紧咬着采花贼的踪迹,跟踪采花贼来到了一处既陌生又熟悉的地方。陌生,是因为他从未踏足过这片区域;熟悉,则是因为那额匾上醒目地写着“唐宅”二字。只是在这座北边的城市,唐姓人家不止一家,他实在不知道究竟坐落着多少座唐姓宅子。
作为当地的富户,这座唐宅的建筑结构颇具洛阳的典雅风格,但又经过了一些特殊的改造,与当地建筑独特风情相结合的实用特色。
高大的围墙由巨大的青石砌成,上面雕刻着精美的图案,有象征吉祥的云纹,也有寓意富贵的牡丹花纹,倒也布满了尖锐的铁刺,在月光的照耀下闪烁着寒光,仿佛在警告着外人不要轻易靠近。围墙内,错落有致地分布着几座木质建筑,屋顶覆盖着厚厚的积雪,屋檐下挂着长短不一的冰柱,偶见在微弱的月光下闪烁晶莹。
宅院的一角,有一座隐蔽的偏房,那里便是采花贼此次的目标之地。
采花贼没有选择走正门,而是来到了偏墙处。只见偏墙边放着一个简易的木楼梯,楼梯的木板已经有些陈旧,上面还残留着一些雪水的痕迹。他竟背着慕容妱澕,小心翼翼地顺着楼梯往上爬。他的动作略显笨拙,似乎并不具备多高超的翻墙能力,当是轻功平平。
云苏躲在不远处的阴影中,紧紧地盯着男子的一举一动,心中不禁有些不耐烦。他想起之前在客栈因自己需要隐匿,而采花贼背着慕容妱澕下楼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