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灼把记录屏收进制服内袋时,通风井外的风向变了。原本低频呜咽的管道声被切断,取而代之的是远处电力枢纽方向传来的稳定嗡鸣——那是高压电流通的节奏,每九秒一次的脉冲,像心跳。
她没回头,只抬手做了个握拳下压的手势。阿砾立刻睁眼,薄荷糖在齿间碾碎,苦味冲上鼻腔。他摸了摸飞行夹克内侧,确认电磁脉冲手雷还在,然后无声起身,站到她左侧半步位置。
两人一前一后钻出通风井裂口,贴着墙体移动。走廊顶部的应急灯呈暗红色,照得岑灼右眼角泛起一丝金线。她脚步没停,径直拐入B-7区维修通道。这里是她的清洁区,三年来每天推着垃圾车走过七遍,每一块地砖的松动程度、每一根管线的走向,都刻在肌肉记忆里。
阿砾紧跟其后,指甲无意识刮过掌心。他不习惯这种安静的行动,更习惯在辐射区翻垃圾桶、撬门锁、甩追踪弹。但现在他只能闭嘴,听她的。
主配电箱藏在三层金属架后,外罩生锈的检修门。岑灼蹲下,从腰带夹层抽出一根细如发丝的金属线,一端缠在食指上,另一端探向接口槽。空气里有微弱电流声,像是某种预警。
“巡检程序。”她低声说,“九十秒一轮。”
阿砾抬头盯着头顶的红外扫描仪,红点缓慢摆动。他数着:“还有四十七秒。”
岑灼没应声,手指稳住。她知道时间,只是需要确认环境干扰源。指尖能感觉到接口内部的电压波动,轻微但规律。她等红点扫过死角,迅速将金属丝插入第三通道,反向绕接两圈,再抽出,换第四通道短接。
金属丝末端刚脱离接口,整条走廊的灯猛地一暗。
嗡——
断电瞬间,备用电源未启动的零点五秒真空期,岑灼已拉着阿砾退至高架维修梯下方。他们蹲在钢梁阴影里,听着下方主控室传来机械齿轮咬合的声响。
然后,响起了履带滚动声。
不是巡逻守卫,也不是追踪犬。
是清洁机器人。
老型号,监狱淘汰的旧机体,本该封存在Z-5以下废料仓。它们通体灰白,头部探灯尚未点亮,但履带已开始移动,从四面八方的检修舱口爬出,数量至少十二台,正沿着断电后的应急路径向主控区集结。
阿砾屏住呼吸,手按在电磁脉冲手雷上,眼神看向岑灼。
她摇头。
这种老机型没有远程信号接收模块,靠预设路线和地面感应导轨运行,电磁干扰无效。硬闯会触发警报,引出真正的守卫系统。
履带声越来越近,整齐划一,像一群沉默的铁蚁。岑灼盯着其中一台的行进节奏,发现它在经过断电线缆时有短暂卡顿——0.8秒,足够重新计算路径。
她拆下腕部一段金属丝,轻轻绑在钢梁边缘,借反光观察机器人队列的间距。第二台与第三台间隔1.2米,行进速度恒定。她估算着角度,准备用金属丝钩断上方一根松动的冷却管,制造蒸汽屏障。
阿砾突然抬手,指向右侧通道尽头。
一台机器人停在那里,不动了。它的探灯亮起,光束扫过墙面,停留在一个角落的按钮上——手动重启终端。
如果有人按下,整个系统将判定为“紧急维护”,激活全部待机单位。
岑灼盯着那台机器,手指缓缓收紧。她不能冒险让它靠近按钮。可一旦动手,其他机器人会立即调整路线围剿。
履带声持续逼近。
第一台进入主控室,履带碾过门槛发出沉闷撞击。第二台跟进。
她忽然抬起左手,将金属丝一端含入口中,用牙齿固定,右手迅速在钢梁上缠绕出三角锚点。这是她在垃圾场学的技巧,用来拉垮危墙。
阿砾明白过来,悄悄抽出夹克内衬里的弹簧片,准备在她拉动时投掷干扰。
第三台机器人刚转弯,岑灼猛然发力,扯动金属丝。
锚点崩开瞬间,上方冷却管断裂,高压蒸汽喷涌而出,白雾瞬间填满通道。机器人集体停顿,探灯在雾中乱扫,导航系统受到干扰,开始原地旋转校准。
她没等结果,一把拽起阿砾,沿着高架梯向侧面管道跃去。
两人落在一条狭窄的检修廊道上,脚下是深不见底的电缆井。身后,蒸汽逐渐散去,机器人的履带声重新响起,但方向混乱,尚未锁定目标。
岑灼靠在墙边喘息,唇边渗出血丝。她刚才咬得太狠,破皮处又裂开了。右眼金线微微闪动,像是体内某种东西在回应这片区域密集的电流场。
阿砾压低声音:“接下来怎么走?”
她没答,只是盯着下方主控室的门。原本计划是制造十分钟断电,趁监控失效潜入布防图标注的Z-7通道。但现在,机器人已被激活,系统随时可能全面重启。
任务失败。
必须撤离。
她伸手入怀,取出那三条编好的金属手链,快速检查是否完好。第一条代表触觉强化,第二条是金属操控,第三条来自机械犬脑壳的数据读取——都是她活着的凭证。
她将手链塞回内袋,站起身。
“走B-3废弃货道。”她说,“绕去黑市入口。”
阿砾点头,保险栓解锁,手雷握在掌心备用。
两人沿着高架前行,身影隐入管道交错的深处。最后一点蒸汽消散在空中,清洁机器人重新列队,履带碾过地面,缓缓向主控室推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