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属丝在指尖绕了三圈,岑灼将最后一段折进掌心。她没再看那枚悬浮的三角晶体,而是低头拍掉制服袖口的灰。动作很轻,但阿砾还是抬起了头。
他没说话,只是用眼神问:动手?
她摇头,又点头。不是现在。是换种方式。
她从后腰抽出一小包银灰色粉末,打开时指节绷紧。这是上个月在Z-4区清理残骸时顺走的金属尘,能附着声带振动膜,改变音色。她仰头倒进嘴里,粉末滑过喉咙,像吞下一把细钉。呼吸压低,胸腔震动,声音从喉底挤出来,粗哑得不像她自己:“我去。”
阿砾皱眉,手已经摸上电磁脉冲手雷的保险栓。她抬手制止,兜帽拉过头顶,阴影盖住淡金色右眼。
交易台前站着两个守卫。一个靠墙,电棍插在腰带上;另一个正低头清点柜台下的芯片。岑灼走过去,脚步放沉,模仿维修工拖着瘸腿的节奏。离台面还有两步,守卫抬头。
“验货人走哪条道进来的?”
声音不高,但整个摊位区安静了一瞬。
“B-3塌了,从通风井爬的。”她说,嗓音低沉,尾音略颤——那是长期在管道里爬行的人才有的喘息方式。
守卫皱眉,目光扫过她的靴底。没有新鲜油泥,只有干裂的灰烬。他手指敲了敲台面:“那你说说,井口第三根支架焊点颜色?”
岑灼没动。
她不知道。
三年清洁工,只负责清扫坠落物,从不碰主结构。
守卫眼神变了。他没按警报,而是抬起手腕,对着耳后通讯器点了两下。
十秒后,阴影里走出一个人。左耳缺了一角,脸上横着刀疤,右手戴着金属指虎,电流在表面跳动。刀疤脸站定,绕她转了半圈,忽然开口:“上个月死的‘灰鼠’,欠你几颗螺丝?”
她沉默。
灰鼠是谁?黑市债契怎么算?她不知道这些。她只知道清洁机器人巡逻路线、监狱排水管编号、尸体冷却时间。
她不动,也不退。左手藏在袖中,金属丝已缠紧小指根部,一圈,两圈。准备搏斗的信号。
刀疤脸停下脚步,盯着她看了两秒,忽然伸手,猛地掀开她的兜帽。
发丝散落,露出年轻的脸和那只淡金色右眼。
他嗤笑一声,声音像砂纸磨铁:“小清洁工也敢来玩?”
四周瞬间静了。摊主停下翻找零件的手,远处兜售义肢的男人关掉了扩音器。所有目光都投过来。有人往后退,有人缩进摊位深处。
阿砾从侧道冲出,刚迈出两步,电棍横扫而来。他侧身躲开,却被两名守卫堵在角落,电击棒尖端抵住肩窝,火花噼啪炸响。
“别动。”其中一人说。
岑灼仍站着。她没看阿砾,也没低头。刀疤脸走到她面前,俯身,鼻尖几乎碰到她的额头。他闻到了什么——消毒水味,还有旧血混着金属锈的气息。底层清洁工的味道。
“你想买什么?”他问。
她抬手,抹去喉间的残留金属粉,任其滑落掌心。粉末落地,发出细微的沙响。
“我想买的东西,你们卖吗?”她说,声音恢复原本的清冷。
刀疤脸笑了。他一脚踹在她膝盖弯处,力道精准,不重不轻,刚好让她跪下去。地面冰冷,震得骨头发麻。
他俯身,指虎贴上她颈侧皮肤,电流刺得肌肉微颤:“清洁工只配扫地,不配看光。”
他没下令抓人,也没缴她的装备。只是挥手,四名守卫立刻封锁前后通道,枪口朝下,但手指扣在扳机护圈外。规则在起作用——买家未完成交易前,不能被当场处置。
岑灼跪在地上,视线仍平视前方。防弹玻璃柜里的三角晶体静静悬浮,蓝光照亮她半边脸。她看见自己的倒影,模糊,扭曲,像一块即将融化的金属。
刀疤脸退后一步,双手撑在台面上,盯着她:“你是第几个想碰残片的清洁工?上一个,尸体还在D区焚化炉里转着圈烧。”
她没答。
手指缓缓收拢,掌心里还剩一点金属粉。
阿砾被按在墙边,咬着牙不吭声。他看见岑灼的左手慢慢抬起来,不是求饶,也不是反抗,而是轻轻抚过腰间——那里挂着电磁干扰器,外壳焦黑,核心已毁。
但她还在摸它。像确认某件东西是否还在。
刀疤脸看着她这个动作,忽然眯起眼。
“你不是为交易来的。”他说。
她抬头,金瞳直视他:“我是。”
“那你该知道规矩。”他冷笑,“活人心脏,或者等价能力者。你拿得出?”
她没回答。
只是慢慢站了起来。
守卫立刻上前半步,枪口上抬。
但她没动武器,也没冲向展柜。
她只是站在原地,拍了拍膝盖上的灰,然后说:
“我还没开始报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