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燃把撬棍往地上一杵,发出“铛”的一声脆响,火星子从水泥地蹦起来。她盯着霍烬那只手看了三秒,然后缓缓开口:“行,我跟你走。”
霍烬嘴角微不可察地松了半寸。
可他还没来得及收回手,身后那队黑衣人已经上前一步,一人拎着手铐,咔嚓一下锁住了她的右手腕。
“哎?”姜燃眉梢一跳,“说好的‘带’不是‘抓’呢?这算哪门子礼遇?”
没人理她。
另一名手下反手扣住她左臂,力道大得像是押解死刑犯,直接把她往商务车方向推。铁链哗啦作响,她脚步一顿,低头看了看手腕上的合金环——沉得能当哑铃练。
“你们霍家就这么待客?”她边走边笑,“下次别整这出,直接拿狗绳牵也比这个体面。”
没人接话。队伍走得整齐划一,皮鞋踩在碎石上像敲鼓点。
直到走到车前两米,一个戴耳麦的壮汉突然嗤笑一声:“通缉犯还敢谈条件?也不照照镜子,脏得跟流浪狗似的。”
旁边那人立刻接茬:“听说她咬人,绑紧点,别让疯狗跑了。”
空气凝了一瞬。
姜燃的脚步停了。
她没抬头,也没动,只是手指慢慢蜷了起来,指甲抠进掌心。流浪狗?疯狗?这些词儿像生锈的钉子,一根根往脑子里凿。七岁那年在实验室,穿白大褂的男人也是这么喊她的。“失败品”“情绪不稳定”“关笼子里省事”。那时候她缩在墙角啃冷馒头,听见他们说:这丫头养不熟,迟早得废。
现在又来了。
一样的嘴脸,一样的语气,连冷笑的弧度都一模一样。
她忽然笑了,肩膀抖了抖,声音压得很低:“你们知道吗?我最讨厌别人叫我狗。”
没人当回事。
押送她的那人还伸手拍了下她脑袋:“乖,上车,到了给你根火腿肠。”
下一秒,他的手飞了。
不是被打掉的,是整只手腕连着半截小臂,“啪”地甩出去三米远,砸在车胎上弹了一下,落在泥水里。
全场静默。
姜燃站在原地,右臂肌肉鼓起,手铐链条绷成直线,金属表面开始发红冒烟。她缓缓抬起眼,瞳孔没变色,但眼神已经不一样了——像烧到临界点的炉芯,只差一口气就能炸。
“我说了。”她一字一顿,“我最讨厌这个称呼。”
六名守卫同时举械,电击棍亮起蓝光,抓捕网拉满弓。
她动了。
左手猛地一拧,手铐链条“咔啦”断裂,断口像被高温熔断。她借势旋身,肘尖狠狠撞在最近那人肋下,骨头闷响,对方当场跪倒吐酸水。
右腿横扫,两人膝盖错位,惨叫都没来得及出全就被踢翻在地。第三个人刚举起电击棍,她抢步上前,夺过武器反手砸向他后颈,动作干脆利落,像拆零件。
剩下两个愣在原地,网枪举着不敢放。
她看都没看他们,转身就冲向三米外站着的霍烬。
他没跑,也没下令开枪,就那么站着,领带歪了,袖口沾灰,眼神复杂得像是在看一场预料之中又不愿发生的灾难。
姜燃冲到他面前,一把将他推倒在地,整个人骑上去,膝盖压住他胸口,左手掐住他喉咙,右手握拳悬在他鼻尖上方,拳头抖得厉害,不知道是气的还是控制不住力量。
“你让他们那样说我?”她咬牙,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你说带我走,就是让他们当众羞辱我?你说你不是签通缉令的人,结果转头就让人给我戴镣铐?你还站这儿装什么无辜看戏?”
霍烬仰躺着,喉结在她掌下滑动了一下,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别跟我说话!”她厉声打断,“我现在信不了你!谁的话我都信不了!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们这些人怎么玩的?先打压再收服,让我觉得自己烂泥扶不上墙,最后还得跪着谢你给口饭吃?”
她眼眶有点发红,不是要哭,是血丝从眼角漫上来,像干涸的河床突然裂开。
“我不是狗。”她低声说,“我不是实验品。我不是你们随便能命名、能编号、能丢进笼子的东西。”
霍烬终于抬手,不是反抗,而是轻轻碰了下她掐着他脖子的手背。
她立刻收紧。
“再动一下,我就真把你喉管捏碎。”
他顿住,手悬在半空,最终缓缓放下。
月光照在两人身上,她骑坐在他胸口,五指扣着他咽喉,拳头还在抖,呼吸急促,全身绷紧得像一张拉到极限的弓。
他没逃,没喊,没命令手下动手。
他就那么看着她,眼睛一眨不眨,像是要把这一刻刻进脑子里。
远处,掉落的那只手还躺在泥水里,指尖微微抽搐。近处,两个守卫趴在地上呻吟,另外四个举着装备不敢上前。
风卷起一片破塑料袋,擦过商务车门,发出沙沙的响。
姜燃的睫毛颤了颤,视线死死锁住霍烬的眼睛。
他西装皱了,领带歪了,左锁骨的胎记隔着布料隐约可见。
她忽然觉得有点熟悉。
但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她现在占上风,她是主动的,不是被抓的,不是被定义的,不是任人摆布的。
她低吼:“听清楚没有?下次再有人敢叫我狗——”
话没说完,她眼角余光瞥见他口袋露出一角糖纸,在月光下闪着粉红的光。
草莓味的。
和她兜里那颗一样。
她咬牙,强迫自己移开视线。
“别以为你给颗糖就能收买我。”她嗓音沙哑,“我不吃这套。”
霍烬终于开口,声音被掐得有些闷:“我没想收买你。”
“那你想要什么?”
他看着她,喉结滚动,轻声道:“我想让你活着。”
她愣住。
拳头悬在空中,没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