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烬伏低身形,枪口前指,碎石在他膝盖下压出浅坑。远处爆炸的余波还在震荡,火光映着他半边脸,另一侧藏在暗处,像被刀切开的影子。他盯着高塔囚室的方向,姜燃正站在观察窗前,指尖贴着玻璃,嘴唇微动,像是在喊什么。
他没听见声音,但看懂了她的口型:右边!有雷!
他缓缓后退半步,刚要转身绕行,侧通道突然传来金属摩擦声。三道黑影从通风管跃下,落地无声,电击枪尖端闪着蓝光,直扑他后颈。他们动作整齐得像一台机器,一人主攻,两人封位,眨眼就形成合围。
姜燃拍打玻璃的手僵住了。
她看见霍烬背对着袭击者,左肩那道伤还在渗血,西装裂开一道口子,血顺着袖管往下滴。他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猛地扭身抬肘,撞开第一人的手腕,枪火擦着他耳际射出,火花溅到脸上。第二人立刻补上,电击枪贴上他后腰,电流“滋”地一声炸响。
霍烬闷哼一声,膝盖一软,却硬撑着没倒。他反手扣住对方手腕猛力一折,骨头断裂声清脆响起。第三人趁机扑上,膝盖顶向他胸口,霍烬踉跄后退,后背重重撞在防弹墙上。
姜燃的指甲抠进掌心。
她张嘴想喊,喉咙却像被堵住。眼前这一幕和七岁那年重叠了——火场里那个小男孩也是这样被人按在地上,她冲进去救他,结果自己成了实验体。这么多年,她学会的第一件事就是别动感情,别信任何人,别再为谁停下脚步。
可现在她动不了。
眼泪先是一滴,接着成串往下掉。她没哭出声,只是死死咬着下唇,直到尝到血腥味。工具包里的棒棒糖不知何时被捏碎了,糖渣混着泪水落在裤兜边缘,黏糊糊的一片。
然后她开始抽气。
一声比一声急,像坏掉的风箱。她抬手抹了把脸,发现视线模糊得厉害。再抬头时,眼前的景象变了——防弹墙不再是透明的屏障,而是变成了一块待拆的砖。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到墙边的,只记得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不能让他死,不能让那个人死在我面前。
她右拳紧握,指节发白。
瞳孔一点点染成血红,呼吸越来越粗,胸腔像要炸开。她不再压抑情绪,也不再控制力量。哭声终于爆发出来,又尖又利,像警报拉响。
下一秒,她挥拳砸向防弹墙。
“轰——”
墙体应声爆裂,蛛网状裂痕瞬间扩散,中央凹陷处直接塌出一个人形缺口。冲击波呈环形炸开,最近的那个袭击者被掀飞出去,撞翻了整排监控设备。另外两人被气浪掀翻在地,电击枪脱手滑出老远。
烟尘弥漫中,霍烬趴在地上,耳朵嗡嗡作响。他抬头看向破口,逆光里站着一个狼狈的身影——红褐色短发沾满灰,眼角泪痕未干,右手还保持着出拳姿势,拳头边缘渗着血。
是他老婆。
他咧了下嘴,差点笑出声,随即忍住疼爬起来。捡起掉落的战术手枪,两枪分别击中倒地的两人腿部,让他们彻底失去行动能力。他没多看一眼,转身冲向破口。
姜燃站在碎裂的墙体中间,肩膀一耸一耸地抽泣,嘴里还在断断续续嘟囔:“你……你 stupid 啊……谁让你往前走的……明知道有雷……还要冲……傻不傻……”
霍烬穿过缺口,伸手抓住她手腕,用力一拽将她拉出来。她脚下一滑,直接撞进他怀里。他顺势揽住她腰,一手持枪警戒四周,转身就往安全通道奔。
“别哭了。”他低声说,“我没事。”
“谁哭了!”她抽噎着反驳,嗓音沙哑,“我只是……眼睛进沙了!这破地方连空气净化系统都没有,简直反人类!糖分都维持不了文明运转了好吗!”
霍烬嘴角一抽,差点在逃命途中笑出来。他低头看了眼怀里的人,她头发乱糟糟的,脸上全是灰,唯独那颗泪痣还清晰可见,在烟尘中像一颗不肯熄灭的小火星。
通道尽头传来新的脚步声,密集而急促。
他抱紧她,加快步伐冲进右侧暗门。门后是一条倾斜向下的水泥坡道,墙面布满锈蚀管道,头顶应急灯闪着绿光。他一边跑一边撕下衬衫一角,随手塞进她手里:“堵耳朵,要炸了。”
话音刚落,他掏出一枚微型震爆弹甩向身后通道入口。几秒后,强光与巨响同时炸开,整条走廊剧烈晃动,碎石簌簌落下。
姜燃被震得脑袋一晕,本能地搂住他脖子。她听见他在耳边说:“抓紧。”
她没答话,只是把脸埋进他肩窝,鼻尖全是血味、火药味,还有他身上淡淡的薄荷须后水味道。奇怪的是,她居然觉得有点安心。
他们穿过地下管网区,绕过废弃锅炉房,最终抵达一处隐蔽的铁门前。霍烬用密码卡刷开锁,冷风立刻灌了进来。外面是基地后山的小路,夜色浓重,远处城市灯火隐约可见。
他抱着她走出门洞,脚步未停。
“喂……”她小声嘀咕,“我能自己走。”
“闭嘴。”他喘着气,“你现在情绪不稳定,万一路上看到只流浪猫又要哭着去救,我还得回头找你。”
“你才想找猫!你全家都想找猫!”
“嗯,我们家的孩子以后肯定也爱管闲事。”他低头看了她一眼,眼神难得柔和,“像他妈。”
她愣了一下,随即扭过头不去看他。
风吹起她额前的碎发,露出发红的眼角。她小声嘟囔:“……下次别那么吓人了。”
霍烬没回答,只是抱得更紧了些。
他们沿着山路前行,身影逐渐消失在夜色深处。身后,基地警报仍在嘶鸣,火光映红半边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