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燃是被一阵闷热的呼吸惊醒的。
她猛地睁开眼,额头发黏,冷汗顺着太阳穴滑下来,嘴里还残留着梦里那个字的余味——“火”。不是甜的,是焦的,像糖熬过头了糊在锅底。她下意识摸向床头柜,指尖碰到硬壳纸边,那张伪造的结婚证正安静地躺在那儿,塑封反光,刺得她眼皮一跳。
她没坐起来,而是盯着天花板看了三秒,然后一把掀开毯子翻身下床。脚踩到地板时膝盖有点软,右臂包扎处隐隐发烫,但她没管。工具包挂在椅背上,拉链拉开,棒棒糖还在,五颗,草莓味两颗,柠檬酸一颗,剩下两颗是彩虹色混装。她剥了一颗塞进嘴里,糖粒撞上牙齿,咔哒一声,脑子才算彻底清醒。
我不是来当老婆的,我是来搞清楚自己是谁的。
她轻手轻脚拉开房门,走廊空无一人,监控摄像头在拐角微微转动。她贴着墙根走,避开红点扫过的区域,工装靴底加了消音垫,踩上去连灰都不扬。庭院外那道侧墙不高,爬惯了废弃厂房的人翻这种装饰性围墙跟跨门槛差不多。她落地时只发出“咚”一声闷响,回头望了一眼霍宅黑黢黢的轮廓,咬牙低语:“我不是谁的老婆……我得知道我是谁。”
寒风立刻钻进她没扣紧的外套,狼尾短发被吹得乱七八糟。她缩了缩脖子,快步往街口走。夜灯昏黄,照出她影子拖得老长,像条不肯回家的流浪狗。
走了不到十分钟,鞋底突然传来轻微震动。她停住,低头看靴子——左脚后跟内侧有个米粒大的金属片,此刻正规律地震动,像手机调成了静音模式。
“哈?”她冷笑出声,“你在我鞋里装追踪器?霍烬你真是个人才!”
她拔腿就跑,风在耳边呼啸,心跳快得像是要把肋骨撞碎。转过两个巷口,她刚要拐进一条更窄的小路,却在巷口生生刹住脚步。
一辆黑色轿车静静停在那儿,车灯没开,驾驶座的门开着,霍烬靠在车身上,衬衫袖口卷到小臂,领带松了,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他看见她,没动,只是淡淡说了一句:“你走得太慢了。”
姜燃气得想笑:“所以你就在这儿等我?布控、追踪、拦截,全套流程走一遍是吧?我是不是还得给你颁个‘最佳男友奖’?”
“你要真想逃,不会只带五颗糖。”他直起身,朝她走来,步伐不急不缓,“你会把工具包里的微型电击器也带上,或者至少换双没被我动过手脚的鞋。”
她往后退一步:“你凭什么管我?我又不是你养的猫!”
“我没拦你离开。”他停下,离她还有三步远,“但你想知道的真相,不在外面流浪的路上。”
“少来这套!”她声音拔高,“你怎么知道我要什么?你连问都没问过我一句!一张结婚证甩脸上就说这是为我好?你是救我还是绑架我?”
他没反驳,只是忽然伸手,轻轻扣住她的手腕,力道不大,却稳得让她挣不开。“上车。”他说,“我不绑你,也不锁你。看完你想看的地方,你要走,我不拦。”
她瞪着他,嘴里的糖都嚼成渣了,咽下去的时候喉咙发涩。几秒后,她甩了一下胳膊,没甩开,干脆不再挣扎,抬腿上了副驾。
车子启动,驶出城区,往城郊开去。路灯越来越少,窗外景色逐渐荒凉。三十分钟后,车停在一堵残垣断壁前。
焦黑的梁柱斜插在地,碎玻璃混着灰烬散落四周,铁门锈得只剩半扇,上方依稀可见几个褪色大字:“星火福利院”。
霍烬下车,站在废墟入口,背影笔直。他没回头,只说了句:“七年前这里烧过一场大火——你救了我的命。”
姜燃僵在原地。
她盯着那片荒地,胸口莫名发闷,脚底仿佛踩在滚烫的地砖上,空气里没有烟味,可她鼻腔里却像闻到了某种灼烧的气息。她一步步往前走,每一步都像踩在记忆的裂缝上。
断墙角落有一块未完全倒塌的水泥板,上面残留着一道歪歪扭扭的涂鸦,像是小孩用炭笔画的笑脸。
她忽然停下,嘴唇微动,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吹散:“我……来过这儿?”
霍烬站在她身后半步远,没接话。
她蹲下身,手指触到那道涂鸦边缘,指尖传来粗糙的摩擦感。就在这一刻,她后颈的汗毛忽然竖了起来,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这片废墟,太安静了。
连风都不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