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河回到杂役院的时候,天光已经亮透了。他把扁担靠在墙边,顺手从井里打了一桶水,倒在晾晒药草的竹席上。水珠溅到脚背,凉得很真实,像提醒他昨夜那场地下密室的事确实发生过。
他摸了摸怀里,运启珠还在,温温的,贴着胸口不冷也不热。他没多想,取出来塞进枕头底下,又拍了两下,像是压住什么不该冒头的东西。
雪貂蜷在他肩头睡得正香,尾巴卷着他袖口,偶尔抽一下,耳朵抖一抖,仿佛梦里还听着地底风声。
楚河刚蹲下整理柴火,就听见院门口传来轻快的脚步声。云浅站在那儿,手里捏着一张金边玉帖,阳光照在她指尖,映出淡淡青纹。
“你回来了。”她说,语气像只是来问早饭吃了没。
楚河点头:“嗯,刚喂完鸡。”
“大比报名今天截止。”她往前走了两步,把玉帖递过来,“我替你问过了,外门名额多,现在还能加名字。”
楚河低头继续摆柴,“我不比,打打杀杀不适合我。”
“你连功法都没练过几页,我也知道。”她没收回手,玉帖还悬在半空,“可你最近运气……是不是特别顺?”
他抬眼:“哪顺了?昨天差点被灵藤绊倒。”
“香雾为你指路,石碑自动补全,禁制认你通行——”她顿了顿,声音轻了些,“连运启珠都选了你。”
楚河皱眉:“那是它自己掉下来的,我又没抢。”
“但它没掉别人手里。”她看着他,眼神干净,“我想看看你能走到哪一步。”
雪貂这时睁开眼,从他肩头跳下来,爪子踩上他的手背,轻轻拍了两下袖口,像在催促。
楚河盯着它:“你也逼我?”
雪貂不理他,转头蹭到云浅腿边,仰起脑袋等顺毛。
楚河叹了口气,接过玉帖:“行吧,随便报个名,别指望我拿第一。”
云浅笑了,眼角弯成月牙:“报名就行,别的不用管。”
两人一貂往执事堂走时,日头正高。路上碰见几个外门弟子,正在议论今年大比的热门人选。
“听说内门出了三个新秀,剑意都快凝出影子了。”
“咱们外门能进初赛就不错了。”
其中一个眼尖的看见楚河手里拿着玉帖,愣了一下:“哎,那不是杂役楚河?他也报名?”
旁边人嗤笑:“怕是凑人数去的吧?平日扫个山道都慢悠悠的,比个锤子。”
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听见。楚河没停下,也没回头,只把玉帖往袖子里一塞,脚步照常。
云浅倒是看了那几人一眼,没说话,嘴角却微微翘了下。
执事堂门口排着队,都是来报名的弟子。轮到楚河时,执事长老抬头看了他一眼,忽然觉得心头一松,像是闷久了突然透了口气。
他本想按例问几句修为境界,话到嘴边却改了主意,提笔就在名册上写下“楚河”二字,还顺手批了句“优先安排初赛场次”。
旁边小吏愣了:“长老,这不合规矩啊。”
长老摇摇头:“看着顺眼,就这么着吧。”
走出执事堂,阳光洒在石阶上,暖烘烘的。云浅从袖中取出一块桂花糕递给他:“庆祝你人生第一次主动选择。”
楚河咬了一口,含糊道:“这不算主动,是你逼的。”
她笑而不语。
雪貂早就窜过去,抢走他指尖的碎屑,蹦跳着爬上她肩头,尾巴得意地甩了甩。
远处树影下,刚才那几个弟子还在嘀咕,话说到一半却停了——只见楚河走过台阶裂缝处,衣角拂过地面,那本干枯多年的灵藤缝隙里,竟抽出一点嫩芽,绿得扎眼。
没人出声。风掠过院子,带起一阵细沙,那点绿意微微颤了颤,随即被尘土遮住。
唯有云浅眸光一闪,低声道:“又要开始了呢。”
楚河没听见,正低头拍袖子:“糕点渣掉了,脏衣服。”
她没解释,只从香囊里取出一小包新制的香丸塞进他手里:“安神用的,晚上睡不好可以点一粒。”
楚河收下,揣进怀里,和运启珠放一块。
回杂役院的路上,他照常去挑了趟灵泉,把水槽灌满。药圃里的老灵鸡扑腾着翅膀围上来,他蹲下身撒了把谷子,顺手给其中一只瘸腿的换了布条。
雪貂趴在云浅肩头又睡着了,肚皮一起一伏,像团不动的雪。
云浅站在院门口没再进,指尖轻轻抚过雪貂脊背,低声自语:“香引高台……你会站上去的。”
说完转身走了。
楚河坐在屋前修补晾衣绳,手指笨拙地打着结。远处传来弟子们谈论大比的声音,一句句飘进来。
“初赛抽签明天早上。”
“你说那个楚河真能上场?”
“上场也白搭,估计三招就下去了。”
他抬头看了看天。云卷云舒,蓝得没什么波澜。
绳子打好了,他拉了拉,挺结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