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射猎之日

秦梦谷外的秋意漫过层林，丹枫与翠竹交织成一片泼墨般的锦绣，谷口的玄铁牌楼高悬，上书“以射会友，以猎证道”八个鎏金大字，牌楼之下，各宗弟子早已按序而立，衣袂翻飞间，剑气与灵气交织成一层薄薄的雾霭。

射猎大会的规矩简单——入谷三日，以猎杀的妖兽邪崇，收服善魂善妖多少定输赢，更有一条的铁律：同门不欺，异宗不可欺，以自身安全为主，不可擅作主张。谷中不仅有横行的妖兽、啼魂的邪祟，更有潜藏在雾瘴里的千年遗种，稍不留意，便会化作妖兽的腹中餐。

水亦尘立在溪边，指尖捻着一枚冰晶蝶的翅膀，蝶翼上的寒光映着他眼底的淡漠。他素来不喜争斗，却被父皇勒令前来，只打算寻一处僻静之地，观谷中灵植生长，奈何刚入谷半日，便撞见一头赤焰獠犬追着一只白狐狂奔，那白狐通身雪白，眉心一点朱砂，竟是罕见的月心狐。赤焰獠犬的獠牙擦着白狐的后腿而过，眼看就要得手，水亦尘袖中飞出三枚冰棱，精准钉在獠犬的四肢穴位上，獠犬痛嚎一声，化作一道红光消散——竟是旁人豢养的灵宠，被用来猎杀异兽夺丹。

“太子殿下好手段。”

一道清朗的声音自身后响起，水亦尘回头，见苏子渝负手而立，腰间悬着一柄缠满银丝的长弓，弓身刻着细密的云纹，一看便知是上品灵器。苏子渝笑了笑，目光落在那只蜷在水亦尘脚边的月心狐身上：“这月心狐的内丹能淬体，太子殿下就这么放了？”

水亦尘淡淡摇头：“万物有灵，何必赶尽杀绝。”

话音未落，林中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古久言带着古听宸疾步而来，前者手持一柄玄剑，剑尖还滴着妖兽的黑血，后者则提着一只通体漆黑的墨羽鸦，鸦羽泛着金属般的光泽。古久言扫了一眼地上的赤焰獠犬残影，眉头一挑：“水亦尘，你倒是好心，可惜这大会上，好心最不值钱。”

古听宸没说话，只是将墨羽鸦的尸体收进储物袋，那双眸子沉静得像一潭深水，扫过众人时，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审视。

就在这时，谷心传来一声清越的凤鸣，众人抬头，只见一道白影踏风而来，白若霜身着一袭素白长裙，裙摆上绣着细碎的银线，手中握着一柄玉笛，笛声袅袅，竟引得谷中百鸟齐鸣。她身后跟着祁乐聿与祁允若，祁乐聿手持一柄鎏金弓，箭囊里插着十二支穿云箭，每一支箭羽都泛着凛冽的寒光；祁允若则挽着一个竹篮，篮中放着几株灵草，她脚步轻盈，落在地上时，连落叶都未曾惊动。

“凤鸣引兽，白小姐好本事。”祁乐聿朗声笑道，目光落在白若霜手中的玉笛上，“这玉笛可是灵器‘凤鸣管’？”

白若霜浅浅一笑，笛声渐歇：“不过是父亲给的的寻常之物，倒是祁公子的穿云箭，才是真正的利器。”

说话间，谷中突然卷起一阵黑风，风中有腥气弥漫，隐约传来龙吟般的嘶吼。众人脸色一变，古久言率先提剑上前：“是墨麒麟！传说中的异兽！”

墨麒麟的鳞甲如玄铁铸就，双目赤红如血，它一脚踏下，地面裂开数道深痕，周遭的树木应声断裂。祁乐聿抬手搭弓，穿云箭破空而出，却被麒麟的鳞甲弹开，发出清脆的金铁交鸣之声。苏子渝见状，银丝长弓嗡鸣作响，三支缠满灵气的箭矢同时射出，精准地钉在麒麟的眼周穴位上。麒麟吃痛，仰头嘶吼，黑风更盛，竟将祁允若卷得踉跄后退。

水亦尘指尖一动，冰棱如雨般落下，在祁允若身前凝成一道冰墙。古听宸则身形一闪，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柄匕首，匕首上泛着幽蓝的光，他借着黑风的掩护，绕到麒麟的身后，匕首狠狠刺向麒麟的尾椎——那是异兽最薄弱的地方。

“小心！”白若霜玉笛急响，笛声化作一道无形的屏障，挡住了麒麟甩来的尾巴，古听宸趁机抽身，匕首上沾了一丝麒麟的血，那血液落在地上，竟将石头腐蚀出一个个小洞。

众人联手，一时竟与墨麒麟打得难解难分。谷中雾气渐浓，隐约可见远处还有其他弟子的身影，有的在猎杀妖兽，有的在暗中窥伺，显然都在等着坐收渔翁之利。

祁允若从竹篮里取出一株醒神草，递给脸色发白的水亦尘：“这草能驱雾瘴，你拿着。”

水亦尘接过醒神草，鼻尖萦绕着淡淡的草木香，他抬头看向祁允若，见她眉眼弯弯，竟带着几分天真，与这凶险的射猎大会格格不入。

就在这时，墨麒麟突然仰天狂啸，周身的黑气暴涨，竟是要自爆内丹！

“不好！”古久言脸色大变，“快退！”

众人纷纷向后疾退，唯有白若霜站在原地，玉笛横在唇边，笛声陡然变得激昂，如战鼓擂动，如凤鸣九天。那笛声竟化作一道金色的光柱，直直射入墨麒麟的眉心，麒麟的嘶吼声戛然而止，周身的黑气迅速消散，那双赤红的眸子渐渐恢复清明，它低下头，对着白若霜轻轻蹭了蹭，竟化作一道流光，消失不见。

众人皆是一惊，古久言啧了一声：“没想到白师妹竟能让墨麒麟清醒，这下第一怕是稳了。”

苏子渝收起长弓，笑道：“大会才刚开始，鹿死谁手，尚未可知，就是不知墨麒麟为何请失。”

雾气渐散，夕阳的余晖洒在秦梦谷的山谷上或少数林中，丹枫似火，翠竹如翡。众人各自散去，或寻妖兽，或觅灵植，唯有水亦尘站在溪边，看着手中的醒神草，若有所思。

这射猎大会，远比他想象的，要热闹得多。

三日之期倏然过半，秦梦谷的厮杀愈演愈烈。各宗弟子或结盟或暗斗，谷中妖兽尸骸遍地，灵气混杂着血腥气，连丹枫的红都染上了几分肃杀。

水亦尘终究还是没入纷争，他寻了一处崖壁下的灵植圃，守着几株濒死的龙血草，以冰灵气催生其复苏。期间有弟子路过觊觎灵草，却被他指尖漫出的寒雾逼退——那雾看似温和，实则能冻裂经脉，众人这才知晓，这位看似温和的太子殿下，手段竟如此狠绝。

古久言与古听宸联手，横扫了谷西的妖兽群。古久言的玄剑横扫千军，枪尖挑飞一头玄甲犀的内丹；古听宸则悄无声息，剑尖划过之处，总能精准取下妖兽最珍贵的部位，无论是墨羽鸦的翎羽，还是虎蛟的逆鳞，尽入他的储物袋。两人配合默契，所过之处竟无人敢拦，只是古听宸的眼神，始终比古久言多了几分沉敛，似在暗中观察着什么。

苏子渝的银丝长弓从未虚发。他不喜缠斗，专挑那些隐匿在雾瘴中的千年遗种下手，一箭破瘴，二箭伤兽，三箭取丹，动作干脆利落。他曾偶遇祁乐聿，两人相视一笑，竟以三支穿云箭和三枚银丝箭为赌，比试谁能更快猎杀一头啼血幽冥鸮。箭啸破空，两道流光同时射中鸮的双目，最终二人平分了那枚能滋养神魂的内丹，也算不打不相识。

白若霜的凤鸣管声名大噪。收服一只七尾白狐，她并未恃强掠夺，反而时常出手相助陷入险境的弟子。笛声起时，百鸟环绕，七尾白狐踏风而出，白尾生辉，所过之处妖兽望风而逃。祁允若始终伴她左右，竹篮里的灵草越来越多，她总能在最恰当的时候，取出解毒草、凝神花，救人性命于无形。有人见她对着一株濒死的幽昙花喃喃自语，指尖灵气流转，竟让那花在寒夜中绽放，暗香浮动，连周遭的雾瘴都淡了几分。

第三日黄昏，谷口玄铁牌楼前的鸣钟响彻云霄。

各宗弟子陆续归来，纷纷将猎杀的妖兽内丹、收服的异兽、采摘的灵植呈上鉴灵台。鉴灵台的灵光此起彼伏，记录着每一样物品的品阶——古久言的玄甲犀内丹是上品，苏子渝的幽冥鸮内丹是极品，白若霜的七尾白狐更是被鉴灵台评为“上古异兽，可遇不可求”，引得众人哗然。

唯有水亦尘，呈上的是一株生机勃勃的龙血草，草叶上还凝着冰珠。鉴灵台的灵光落在草上，竟泛起一阵温润的金光，旁侧的长老抚须长叹：“龙血草本是濒死之态，能以灵气催活，逆转生机，此等仁心与术法，远胜杀伐。”

最终的排名出人意料，却又在情理之中。白若霜以收服七尾白狐居首，苏子渝与古久言并列第二，水亦尘竟凭着一株龙血草，与祁允若同列第三——祁允若呈上的，是那朵绽放的幽昙花，花中蕴着一缕纯净的灵气，能涤荡修士体内的戾气。

祁乐聿拍着苏子渝的肩膀大笑：“输了半箭，却赢了个痛快！下次再比！”

夕阳染红了天际，秦梦谷的丹枫与翠竹在晚风里轻轻摇曳。

众人散去时，白若霜的笛声再次响起，七尾白狐低吟一声，蹭了蹭她的衣袖。祁允若走到水亦尘身边，递过一枚幽昙花的种子：“这花喜寒，许是合你心意。”

水亦尘接过种子，指尖触到一丝微凉，他抬眸看向祁允若，见她眉眼含笑，与这谷中漫山的秋色相映成趣。

“多谢。”他淡淡开口，指尖的冰雾散去几分，竟带了些许暖意。

射猎大会落幕，晚风掠过玄铁牌楼，“以射会友，以猎证道”的鎏金大字，在暮色中熠熠生辉。

不远处的空桑烬离和祁君尧静静看着。他百年前的计划成功了！

“墨麒麟你要怎么处理。”祁君尧看着身侧上人轻声询问。

“寻我魂魄，让他们送他回妖族。”

墨麒麟上古麒麟族异种，为黑龙与神牛交合所生，属先天神兽，五行主水，兼具龙的控水与牛的神力，生性凶猛、善斗，是麒麟族中少见的杀伐之种，不宜受人所控，送回妖族麒麟一族自会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