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这个时候,你还来作甚?不知某要安寝么?真是不懂规矩,不知道自己会打扰我睡美颜觉?还编排起我来,有话快说,有屁快放,说完滚蛋,莫要坏了爷的兴致。”梨老大倒是带着几分不耐烦,又夹杂着一丝调侃。
文人雅士之间常用这种略带诙谐的话语交流,既显亲近又不失分寸,不过他们二人都不是文人雅士,无论如何,也没谁碍的住任何人的附庸风雅。
辛于长身形矫健,如鬼魅般声东击西,趁着梨老大说话的间隙,快速钻进了内室房间。此人穿着一件黑色的劲装,外面披着一件白色的狐裘,在寒冷的冬夜的风中对比,显得格外醒目。
不一会儿,此人忽然嘴角上扬,露出一抹狡黠的笑容,调侃道:“我就知道事出反常必有妖,原来是又掳回来了个美娇娘啊,瞧你那猴急模样,莫不是急着要洞房花烛?”这辛于长的话语中带着几分戏谑,也代表着他与梨老大之间关系匪浅,甚至彼此知根知底。
糖花梨,也就是梨老大,听闻此言也不恼,他悠悠坐下,端起桌上的茶盏,轻抿一口,反笑道:“呵呵呵呵,我们谁还不知道谁?你莫要在这打趣我,快说,别耽误我事儿,良辰美景好时光,春宵一刻值千金,不能让我的美娇娘等急了。”
茶文化盛行,人们常常以茶会友,在品茶聊天中交流情感、谈论事务,他们顶多算是东施效颦。
辛于长收起笑容,正色道:“没啥大事,就是最近兴许能新得桩买卖,想再寻你合作,我刚到,就过来跟你说说,不巧,打扰你的好事儿了,既你忙着,这回就先不商量了,明旦再议吧,不差这一两天的。”说完,此人便识相地转身离开,脚步轻盈,如同一只敏捷的猎豹。
糖花梨起身关门,重新回到梳妆台前,对着镜子自览,实则瞻仰一下自己的美貌。
巨轮城因与中原贸易往来,交流甚笃,故而也让妆容术已有一定的发展,人们会使用各种天然的妆容品来修饰面容,然妆容之术却不只是女子的专属。
糖花梨今日为了伪装,特意贴上了用马鬃制成的假胡子,这假胡子制作精细,根根分明,贴在脸上十分逼真。他还用铅粉涂抹了面部,使皮肤看起来更加白皙,又用胭脂在脸颊上轻轻晕染,增添了几分红润。方才不经意间,他看到镜子里的自己,才发现胡子还在,去了净房也忘了撕下,难怪辛于长可以一下子识破自己的心思。
糖花梨对着镜子,伸出手轻轻捻鬓角,顺着胡子的边缘慢慢揭下精心黏贴的马鬃假须。随着胡子的脱落,一张俊美如女子的脸庞逐渐显露出来。皮肤白皙如雪,眉如远黛,眼若星辰,唇红齿白,美得让人窒息。
这糖花梨俨然一副雌雄莫辨的相貌,还精通易容之术,这不是身边心腹,真难猜测其性别。
“唐家的千金娘子,长得果真好看,如糖之甜蜜,似花之妍丽,若梨之娇溺,比不得天姿国色,确然算得上美人胚子一个。”一个声音忽在梨老大的屋内自榻间响起,这声音清脆悦耳,如同银铃般动听。
糖花梨正对镜沉醉,被夸得高兴,一时爽歪歪,双手叉腰,得意地笑道:“是吧,此颜只应天上有,人间难得几回闻,貌比瑶池神仙,不过我跟你说,今天刚好得到了一个与我……嗯?”正说得兴起,突然愣住,缓缓地转过身来,眼中骤然满是惊讶和疑惑,“你…你…你不是醉倒的么?怎么就醒了?”
慕容妱澕坐在床边,裙摆随风轻轻飘动,宛如一朵盛开桃花的粉红面颊已然褪去。
她嘴角上扬,露出一抹嘲讽的笑容,说道:“这醉与醒有何分别?不过唐家娘子可真是让人大开眼界,叫我忍不住惊叹啊,减了女儿家原有的两团绵软,反多出一点昂藏,这身子的造化着实同寻常女子与众不同呢,都说巨轮泊之水养人,当不只还能孕育出别样的人文风貌,此处莫不是那隐在仙域的女儿城么?”
原来,慕容妱澕早已识破了糖花梨的女扮男装之计,她故意装醉,就是为了等待这一刻,揭开糖花梨的真实身份。
糖花梨看着慕容妱澕,心中又惊又怒,他没想到自己精心的伪装,竟然如此轻易地就被识破了,而慕容昭和则静静地坐在那里,在自己如此盛名的采花大盗面前,这女娃瓤子眼神中居然还可以透露出一种自信和从容,好像一切都在她的掌控之中。
此时,窗外依旧寒风呼啸,屋内炭火熊熊,一冷一热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更让糖花梨感到多添了几分冷意。
谁能想到这平静的闺阁之中,却正上演着一场反转的戏码。
糖花梨从最初的惊愕中回过神来,他那双锐利的眼睛如同夜空中的寒星,迅速探查着周围的情况。只闻凛冽的寒风如一头头狂暴的野兽,在唐宅的屋檐间肆意穿梭,发出尖锐的呼啸声,又仅见屋内烛火摇曳,光影在墙壁上疯狂舞动,很像是一群手舞足蹈的恶魔。除了慕容妱澕这个异常的存在,其他一切看似正常,他心中那根紧绷的弦这才稍稍放松下来。
在他看来,一个娇美女人的能耐,不过如同蝼蚁一般,根本翻不起什么大浪,所以对她不放在眼里,甚至觉得这反而增添了几分刺激。
于是,糖花梨大言不惭地继续开口,话语中带着几分戏谑:“嗯,放两个软包包咯,不就是些小手段罢了,不过,小娘子倒与寻常女子不同,你是怎么醒转的?莫不是有什么独门秘籍?”
慕容妱澕却无所畏惧,她优雅地耸了耸慵懒的肩,双手一摊,嘴角挂着一抹嘲讽的笑容:“倒不妨如实告知与你,我一直都是醒的,压根未醉呀,所以包括你刚才跟辛方才那人要干的勾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