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铁柱盯着水洼里的自己,嘴角似乎微微颤动——不,不是他动,是水里的倒影在笑!还俏皮地冲他眨了眨眼,仿佛在说:“嘿,兄弟,买一送一,了解一下?”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雨声像是被谁突然按下了静音键,周围的嘈杂瞬间消失。而那倒悬集市的叫卖声却像被扩音器放大了一样,一句接一句地往他耳朵里钻:“最后一件,限时抢购!过了子时,阳寿自动扣除哦——”
更诡异的是,写着他名字的骨灰盒正从摊位上缓缓滑出,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推着,在水面上划出一道笔直的痕迹,直奔他的脚边而来。水面平静如镜,盒子却越靠越近,最后稳稳地停在了现实与幻象的交界处,一半在水里,一半在陆地,仿佛被卡在两个世界的夹缝中,进退两难。
王铁柱的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手抖得像个筛子。裤兜里的钱包早就湿成了一团,掏出来一看,纸币黏在一起,三张十块,一张皱得像咸菜叶子,硬币倒是还在,五毛的,边缘还磕了个口子。他心里暗骂:“我这是在干嘛?买自己的骨灰盒?这不是自产自销吗?”
“我真是疯了才会信这个。”他低声嘟囔,声音却被风卷走,仿佛从未存在过。
然而,那盒子就这么静静地等着,金粉写的“王铁柱之灵位”在雨夜里泛着幽光,不像是反光,倒像是自己在发光。
他的思绪开始飘散,想起早上老婆煎蛋的滋啦声,女儿背“床前明月光”时卡壳的可爱模样,还有同事群里吐槽系统派单太狠的对话。这些事情太真实了,真实得不可能是梦。可现在,他的名字却刻在一个骨灰盒上,标价“半价处理”,还写着“阳寿未尽”。
他突然灵光一现:“要是不买,是不是就算默认接受?就像那些APP的用户协议,你不点‘不同意’,它就当你同意了?”他忍不住吐槽:“操,这不就是杀熟吗?活人消费陷阱都卷到阴间了?”
他一咬牙,把三张十块和那枚五毛硬币轻轻放进水里。神奇的是,钱没沉,反而像踩着水面走路,一路滑向倒影中的摊主。那穿长衫的摊主伸手一抓,钱就没了。下一秒,骨灰盒从水中浮起,稳稳地落在他脚边真实的水洼里,发出“嗒”的一声轻响,像闹钟定时结束。
王铁柱低头看着这个乌漆嘛黑的盒子,只觉得寒气逼人。他蹲下身,手指刚碰到盒子,一股寒气就顺着指尖往上爬,胳膊上的汗毛全竖了起来。他自嘲地想:“我买我自己……这算不算自购自营?”
没人回答。他再抬头,积水里的倒悬集市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水面恢复原样,只映着昏黄的路灯和乱飞的雨丝。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是幻觉,除了脚边这个实实在在的盒子。
他猛地后退两步,伞也不要了,弯腰一把抄起骨灰盒,转身就跑。盒子沉得离谱,像里面真装了东西。他抱着它穿过三条巷子,鞋底打滑了好几次,差点摔进路边排水沟。雨水顺着头发流进脖子,衣服贴在身上,冷得他牙齿打战。
终于跑到地下室门口,钥匙在口袋里摸了半天才掏出来,手抖得插了三次才对准锁眼。门一开,他闪身进去,反手就把门关上,还顺手顶了把椅子。
屋里黑着,只有手机屏幕还亮着,显示时间:00:47。
他把盒子扔到床角,顺手扯过一件旧外套盖住,好像这样就能当它不存在。然后脱衣服,湿透的T恤、裤子全堆在地上,准备去浴室冲个热水澡,暖暖身子。
路过镜子时,他瞥了一眼。左手背上有几块青紫色的斑,形状不规则,边缘微微凹陷,按下去不褪色,也不疼。他搓了搓,又拿酒精棉片擦,越擦越明显,像皮下渗血,但皮肤表面完好无损。
“淤青?不可能啊,我没撞到哪儿。”他嘟囔着,心里开始打鼓。
他打开手机闪光灯,凑近照。斑点正以肉眼几乎看不见的速度,往手腕方向爬。他屏住呼吸,盯着看了十秒,确定不是错觉。
床角那件盖着骨灰盒的外套,似乎动了一下。
他猛地抬头,死死盯着。一秒,两秒,三秒……再没动静。
他瘫坐在床沿,喘着粗气,一句话说不出来。屋外雨声哗哗,屋里只有他粗重的呼吸声来回碰撞。
手机屏幕还亮着,光照在他脸上,映出一双惊恐的眼睛,仿佛在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