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境的捷报尚未散尽,边境灵矿的急报便已像一块冰,狠狠砸进了雪庐的书房。
弟子捧着文书,声音里带着难掩的惶恐:“族长!大事不好!灵矿之事处理后,火族修士心怀不满,竟暗中截断了运往申屠族的赤玉髓供应!更有甚者,昨日申屠族的运矿车队行至边境,被火族修士无故扣押,随行的三名矿工,重伤昏迷!”
子夜握着笔的手猛地一紧,笔杆竟被生生捏出一道裂痕。他抬眸,眼底的冰寒瞬间翻涌,却没有半分意外——他早该料到,闻人翊悬那套强硬的处理方式,终究是埋下了祸根。
那日,闻人翊悬以申屠族人的身份,强压火族分三成矿石给申屠,虽一时保住了申屠的利益,却也彻底激怒了火族的底层修士。他们本就对闻人翊悬入赘申屠心存不满,如今更是将所有怨气,都撒在了申屠族的头上。
“火族族长那边,可有说法?”子夜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彻骨的寒意。
“火族族长闭门不见,只让下人传了一句话——‘族中子弟的怨气,非我一人能压’。”弟子垂首,声音愈发低微。
元姝恰好端着汤药进来,听到这话,身子瞬间僵住:“怎么会这样?闻人哥哥明明是按照哥哥的吩咐去做的啊!”
“按我的吩咐?”子夜轻笑一声,声音里带着几分自嘲,“我只让他处理争端,却没让他用火族的莽撞,将两族的矛盾推到风口浪尖。”
他想起闻人翊悬处理灵矿时的模样——赤袍猎猎,火麟枪直指火族小队长,语气强硬得没有半分转圜的余地。那时他只觉得,闻人翊悬守住了申屠的利益,却忘了,火族的修士不是凶兽,不是靠武力就能彻底压服的。
申屠族需要灵矿修复阵法,需要赤玉髓温养族中伤残,更需要火族的和平共处,来维持雾山的安稳。可闻人翊悬的处理方式,却让两族的关系,从原本的相安无事,彻底变成了剑拔弩张。
“传令下去。”子夜放下笔,眼底的决绝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浓烈,“封锁边境,暂停与火族的一切贸易往来。申屠族的所有防御阵法,提升至最高警戒级别。受伤的矿工,送灵植谷全力救治。”
他顿了顿,声音冷得像雪庐的冰棱:“另外,拟一份文书,昭告雾山众族——灵矿之争,申屠族守的是祖地,护的是族人,火族的无端挑衅,休怪申屠族不念旧情。”
元姝看着他这副模样,急得眼泪直掉:“哥哥!不能这样啊!一旦彻底撕破脸,两族只会兵戎相见!闻人哥哥很快就回来了,他一定有办法解决的!”
“解决?”子夜抬眸,看向元姝,眼底的失望与冰冷交织,“他的解决方式,就是用莽撞点燃战火,让我好不容易才稳住的申屠族,再次陷入危机。”
“他是孩子血缘上的父亲,是入赘申屠的人,可他的骨子里,终究是火族的战神。他的每一个决定,都带着火行的炽热与冲动,都在将申屠族推向万劫不复的深渊。”
“我十四岁那年,以命为烛护住的申屠族,不是让他用来发泄怒火,用来激化矛盾的!”
话音落下,书房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窗外的风声,呼啸着穿过梅林,带着刺骨的寒意。
弟子不敢有半分耽搁,匆匆退下传达命令。元姝瘫坐在一旁的凳子上,泪水无声地滑落,却再也不敢多说一句。
子夜靠在软榻上,抬手轻轻按在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上。腹中的孩子似乎感受到了他的怒意,不安地踢了一下。
他闭上眼,脑海中闪过闻人翊悬那张带着赤诚的脸,闪过他入赘时的坚定,闪过他远赴西境时的决绝。
心尖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痛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但他很快便压下了那丝异样,指尖紧紧攥着腰间的冰玉佩。玉佩上的申屠族徽,冰冷而坚硬,像他此刻的意志。
闻人翊悬,你看。
这就是你所谓的“守护”。
这就是你与申屠,格格不入的最好证明。
我好不容易才挽回的申屠族,好不容易才护下的家,绝不能因为你,毁于一旦。
雪庐的灯火,在夜色中摇曳。子夜坐在软榻上,看着案头堆积如山的文书,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眼底没有丝毫波澜。
边境的冲突还在升级,两族的矛盾愈演愈烈。
而他,作为申屠族的族长,必须立刻做出应对。
至于那个即将归来的赤色身影……
从今往后,他与申屠族,与他,与孩子,都只能是最熟悉的陌生人。
这是他的选择,也是他作为族长,必须承担的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