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铁柱的电动车还歪在巷口,车灯灭着,雨披被风掀到一半,像件没人要的破衣裳。谢半仙踩着水走过来,鞋底八卦符早干了,但右脚掌心还是麻的,跟踩了静电似的。他低头看了眼手机,定位停在“回魂客栈(阳间不可见版)”的临时坐标上,信号格闪了两下,直接没了。
“这波是真·掉线了。”他嘀咕一句,从帆布包里摸出把油纸伞。伞面发黄,边角还卷着,一看就是老物件。他没急着撑开,先蹲下来,抓了把瓜子壳往水洼里撒。
瓜子壳浮着,一动不动。
“完犊子,连个涟漪都没有。”他嘬了下牙花子,“普通人看见倒影就疯,我连倒影都捞不着,这不纯纯被版本淘汰了?”
他站起身,抖了抖唐装袖子,终于把油纸伞“啪”地撑开。伞骨“咯吱”响了一声,像是年久失修的老门。可奇怪的是,瓢泼大雨落到伞面上,居然自动滑开,连水珠都不挂,仿佛那伞根本不是布做的。
谢半仙眯起左眼,右眼的金丝眼镜闪过一道暗光。他把伞尖往水里一点。
水面“嗡”地一震,像被人扔了块磁铁进去。一圈红晕从中心荡开,越扩越大,水下的景象开始扭曲、翻转——青石板路、灯笼高挂、摊贩吆喝,一个倒悬的集市缓缓浮现,就跟王铁柱看到的一模一样,只是这次是完整的,连招牌上的“阴市·限时营业”五个字都清清楚楚。
“好家伙,这不就是传说中的‘鬼市Pro Max’?”他吹了声口哨,“还带会员门槛的?”
他往前迈了一步,脚刚要踏上水面,突然被一股无形的力道顶了回来,整个人踉跄了一下,差点坐地上。
“哎哟我去!这什么安保系统?刷脸都不让进?”
他试探着伸手去碰那层看不见的膜,指尖刚触到空气,就听见耳边响起一阵低语,声音忽远忽近,像是从地底下钻出来的:
“心无遗事,不得入。”
“……啥?”
“心有遗憾者,方可通行。”
谢半仙愣了两秒,随即笑出声:“合着还得交‘情绪税’?现在连阴间都搞精神内耗这一套?”
他试着往里扔了颗瓜子,瓜子“啪”地撞上屏障,弹回来砸中他脑门。
“嘶——这波血亏。”
他又掏出一枚乾隆通宝,咬破舌尖往铜钱上啐了口血,往空中一抛。铜钱旋转着飞向入口,结果半路就被一股气流卷住,原地打转三圈,又“当啷”一声掉他脚边。
“蚌埠住了,连法器都刷不过验证?”他挠了挠头,“难不成真得来点走心的?”
他沉默了几秒,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油纸伞柄。巷子里只剩雨声,水洼里的倒悬集市安静得像幅画。
终于,他叹了口气,摘下眼镜擦了擦,又戴上,这才开口:“行吧,我说。”
他声音不高,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十三年前,有个女人来找我,抱着孩子,说家里闹鬼,半夜总有人扒窗户。我没当回事,嫌她烦,让她三天后再来。结果三天后,母子俩死在屋里,墙上全是抓痕,指甲都翻了。她被怨灵附体七天,我一直没察觉……那是我接的第一个客人。”
他顿了顿,嗓子有点干:“我没救下他们。”
话音落下,水面忽然泛起金光,一道窄桥从水中央缓缓升起,由虚变实,直通集市深处。桥面薄得像纸,底下还能看见流动的黑影,但确实能走人。
谢半仙没动,盯着那桥看了几秒,忽然冷笑一声:“所以你们这鬼市,主打一个心理创可贴是吧?买骨灰盒送疗愈服务?”
没人回答。
他收起瓜子,把油纸伞往肩上一扛,一只脚踏上了桥头。另一只脚还踩在现实的水洼边缘,雨水顺着裤管往下淌。
桥下的黑影开始蠕动,像是有什么东西正从深处往上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