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将手虚虚地放到了小腹上,不管她们会去哪里唱戏,我这几天纠结的问题,好像已经有了答案。
感谢癫婆已具雏形的裴嘉丽,给了我刚才的那一推。
也感谢别有用心的女佣们,为我及时地带来了这个“好”消息!
我深吸一口气,扶着墙缓缓地站了起来,手和脚的伤都得上药,但什么药能用,还得咨询一下文老。
现在的当务之急,是赶紧去大厨房领取我的梦想食材。
无论这个孩子最后生还是不生,目前他都是我唯一能给自己补充营养的借口。
等哪天他不在了,那我大概又得吃回人家的厨余边角料了……
不,不是大概,是一定!
差点忘了自己是人家的“囚犯”,牢头给什么就吃什么、不给就饿着,哪里还有我挑三拣四的份?!
我一边自暴自弃地想着;一边却撑着两条落地就钻心疼的腿,咬着牙一步一步往大厨房的方向挪去。
好在贺管家是个办事利索的,等我到的时候,厨房管事已经得了通知。
他二话不说就直接让人收拾了一篮子新鲜的瓜果蔬菜,自己则拿出一个盒子装了一些牛奶和鸡蛋。
外加两块牛肉和一条海鱼,在亲手交给我之后,他就去向贺管家复命了。
我看着这些东西,一时间只觉得五味杂陈,而不是单纯的高兴。
品类丰富、营养搭配合理、数量也不少,最重要的是所有东西都很完整、不是别人用剩了准备扔的。
这一刻,我有一种‘终于被当作人来对待了’的感动,简直是荒谬又可悲!
道过谢,我一手拎篮子一手抱盒子,使出浑身的力气才艰难地走了。
一屋子的厨师带着助手,忙的忙闲的闲、看热闹的看热闹。
没有一个人过来向我表示愿意帮忙,就连嘴巴上客气一句的都没有。
人情冷暖、世态炎凉,现实,总是残酷多于仁慈的。
接下来的几天,我都宅在了沫苑里,潜心研究烹饪技巧的同时,还自创了不用任何药物的疗伤法。
——实际上是我无药可用,又懒得再跑一趟主楼去找贺管家。
反正吃喝不愁,那就没必要非得强迫自己出门,去充当别人指桑骂槐里的那棵倒霉的“槐”了。
更何况主楼里,还有个正在休寒假、整天无所事事的裴嘉丽。
谁知道她会不会一看见我,就又鬼上身似的再给我从后面来一下呢?
我能凭借异于常人的第六感躲过一次两次,却不敢保证永远不会失误!
——————
裴玉珩一直没回来,他那个未婚妻自然也还没有为大家揭开神秘的面纱。
不过该来的总会来,我倒也不急。
没事可做的时候,我就复盘那天的林林总总,一遍又一遍,最终捋出了几个之前被我忽略的细节。
也可以称它们为疑点,其中有两点比较值得说道:
一,贺管家向来御下严苛,延用的甚至还是“封建余孽”的那个套路,谁敢在他眼皮子底下放肆?
受雇于裴家的人,无论身在哪个岗位上,谨言慎行都是铁律。
这一点,即便不清楚有裴老家主坐镇的主宅那边是个什么光景,就只观察一下裴园的日常也明白了。
不管是不是在工作时间,他们都从不聚众闲聊,就算是私下会面,他们的话题选择也照样忌讳颇多。
像什么主家秘辛之类的,别说高谈阔论了,提都不可能提一句。
一则是因为无处不在的监控和耳目,二则是防人之心不可无。
只要不想受罚、也不想丢掉这份薪资优渥和福利待遇远超同行的活计,他们就会主动避开“雷区”。
况且就算贺管家当时卧病在床,却也不可能那么轻易就失了威信。
而底下的人养成已久的习惯,也不会一时半刻就荡然无存了。
要知道,他以前经常外出办事少则几天多则数月,也没见有人敢趁机冒头挑战规则和老管家权威的。
当然,沫苑保镖集体中春药的那次不能算在内,毕竟是特殊情况。
还有据我所知,裴玉珩对这个照顾他长大、待他如亲子的老人极为信任。
那么关于我怀孕的事,对方真的是听我说了才知道的么?我看不见得吧?!
所以,究竟是谁安排了女佣们的那场戏,似乎已经不言而喻了!
只是,他的动机呢?这是迄今在几个疑点中,最让我匪夷所思的一个。
要说动机,如果在裴家范围内排列名次的话,单悦和梅倩儿必居首位,裴玉珠和裴嘉丽紧随其后。
就连采萍和梅姑姑,都能在榜单偏下的位置拥有一席之地。
但她们要么是没有调动指挥那么多人同时为己所用的权力,要么就是没有精准设计迅速布局的能力!
这么算下来,除了裴玉珩,也就只有贺管家符合条件了。
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让我对某人死心,他能得到什么好处么?
难道是因为某人的未婚妻回来了,我和我的孩子就成了绊脚石?
而某人自己还没有意识到,或者意识到了,却偏偏起了不理智的坚持。
于是向来一心为主的他,就替对方做出了取舍?
当然,也不排除是某人自己改了主意,又碍于种种譬如男人脸面的原因,才让他出手逼我知难而退。
毕竟以我的脾性,确实不会知三当三,更不可能为有配偶的男人生下孩子!
纵使这个配偶还挂着‘未’字、暂时还不受法律保护,在我看来也是一样的。
二,裴嘉丽那天的反常,用间歇性抽风都不足以形容了。
我跟她不是没有单独遭遇过,住在主楼期间,我们狭路相逢的次数还不少呢!
但每回遇到,她对我的敌意,都只表现在难看的脸色和不善的眼神上。
连与我对视和对话都极少,就更别说直接对我动手了。
尽管在单悦指使阿淦给沫苑保镖下药的事上,她也是帮凶之一。
——调开了所有的门卫,给阿淦溜进来提供了方便。
可与我正面冲突的勇气,在一对一的情况下,她显然还是不足的。
再加上她那天在推了我之后,那副惊慌失措的模样也不似作伪。
两相一结合,我几乎可以断定,她的精神状态本身就有问题,又突然受了重大刺激,这才会发作的。
至于是什么刺激,我猜,她应该是偷听到了我与贺管家的谈话。
不要小看孩子的嫉妒心,这是我在优爱和优家的堂兄弟姐妹手里,吃了十几年亏才得出的经验教训!
裴嘉丽是裴玉珩目前唯一的子嗣,这样还尚且不得宠,如果又有了竞争者呢?
所以她那天的行为,我是能理解的,曾经的优爱不就是个很典型的例子么?
后者在遗书中也坦诚了自己欺辱我多年、以及竭力降低我的存在感的原因。
就是怕我这个妹妹,会分走长辈们对她的宠爱,甚至抢走她的一切。
现在不过是历史重演,裴嘉丽的危机感让她想防范于未然,这才有了那个突破自己胆量极限的举动……
言归正传,在我第二次去主楼的那天,好奇心就意外地得到了满足。
只是这之前文老来过一次,一听我说想拿掉孩子,他气得当场就发飙了。
先是疾言厉色地斥责我,骂我是个不珍爱生命也不听老人言的小混蛋。
接着又痛心疾首地给我摆事实讲道理,但他费了半天口舌,其实总结一下也就是两个中心思想而已:
一,打胎本就伤身,特别是头胎。
无论是药流还是手术,对母体的伤害都不小,作为医生,他当然有义务给我讲明白其中的利害关系。
二,我天生体弱、子宫又才刚重伤初愈,打了这胎,可能就没有下胎了。
身为长辈,他做不到听之任之,况且他早就在心里认下了这个虽没血缘、却与他非常投缘的曾孙。
至于怎么个投缘法,那属于玄学的范畴,老人家一脸的高深莫测,大手一摊,表示你们年轻人不懂!
我倒是也没真想懂,但他的话,还是对我产生了影响。
导致我在看到裴玉珩和那个疑似他未婚妻的女人一起出现时,心里竟比顽皮猫咪爪下的毛线球还乱……
这天,原本枯败黯淡的院子里,只因多了一双璧人立于其中,便仿佛春回大地刹那间满庭生辉一般。
彼时裹着厚棉袄活像一只熊的我,正笨拙地抱着一筐食材往外走,刚到主楼大门口就看见了这一幕。
当即脚步一顿,随后毫不犹豫地退了回去,只透过窗户继续欣赏“风景”。
那个在我面前一向冷冽如冰、哪怕是情动时心也与我隔着荒漠的男人,此刻正神色温和地看着女人。
他眉目舒朗、眼神专注、唇角噙笑,任谁看了都能品出点宠溺的味道来。
而女人虽是背对着我看不到脸,却也引得我把视线径直锁定在了她身上。
——我发誓这真不是雌竞中的知己知彼战略,实在是她太有让人眼前一亮的资本了,这是中立评价。
一袭裁剪修身的红色羊绒呢大衣,将她的腰线和臂线都雕琢得相当诱人。
衣摆只到膝窝上三寸,与黑皮细跟高筒靴之间的那一段大腿是裸着的。
即使我离得不近也能看清楚,她还真没穿什么光腿神器。
这抗冻能力与土肥圆似的我,不能说对比鲜明高下立见,只能说我们压根就没在同一条纬度线上!
还有那一头栗色的长卷发垂在腰际,伸手一撩扬脖一甩皆是风情……
该说不说,这真的是个连背影都散发着荷尔蒙气息、性张力顶格的女人!
不过更振奋人心的,还是我才刚感叹到这里,她就不负众望地转身了。
然后只一眼,便让阅美无数的我,也忍不住想奉上一句‘哇——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