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寒舟跟在云绾月身后,山风从禁地石门合拢的缝隙里挤出来,吹得他袖口的竹叶暗纹微微翻动。那枚青玉简还贴在掌心,寒意未散。他刚想开口,前方主峰偏殿方向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铁甲碰撞声由远及近。
三名执法弟子列队冲来,玄色披风上绣着银线云纹,腰间锁灵链哗啦作响。为首那人抬手一指,声音冷硬:“叶寒舟,奉命缉拿,你涉嫌杀害三长老,即刻押赴审讯偏殿!”
叶寒舟脚步顿住,目光扫过三人肩头佩章——是执法堂直属精锐,非寻常巡查。他没动,也没问,只将左手缓缓缩进右袖,笼成惯常的姿态。腕上的灼痕忽然发烫,像被火炭贴了上去。
云绾月停下脚步,转身看他,银丝高马尾在风中轻晃。她没说话,眼神却比往日多了一瞬停顿。
“尸体在哪?”叶寒舟终于开口,声音平稳得不像被指控杀人的人。
“偏殿东厢。”执法弟子抽出铁尺,指向内院,“咽喉贯穿,掌印与你腕伤一致。案发现场留有炭灰、布片,阵纹残迹经确认为你所用三昧真火激活。人证物证俱全,无需狡辩。”
叶寒舟没再问。他侧头看向云绾月,视线短暂相接。她眸光微闪,随即垂下眼帘,九节冰玉鞭在腰间轻轻晃了一下,发出细微的金属声。
铁尺落下,锁灵链缠上双臂。他没有挣扎,任由链条收紧,压制灵力流动。走过回廊时,他注意到地面砖缝间有一撮灰色粉末——是他昨夜在药庐炼丹时洒落的劣质炭灰,本该在西区偏殿,此刻却出现在主峰东侧。
偏殿东厢门开,血腥味扑面而来。
三长老伏倒在书案前,脖颈处一个焦黑掌印贯穿咽喉,边缘泛着暗红裂纹,正是三昧真火灼烧后的典型痕迹。桌角压着一片布料,靛青底色,半片竹叶纹样,是从他左袖撕下的。案台一角,一道短促的阵纹残痕仍在微微发亮,灵息波动与他体内如出一辙。
执法长老站在尸身旁,手中捧着一枚水晶珠,轻点咒文。空中浮现出一段幻影:黄昏时分,一个身穿靛青布袍的身影悄然潜入偏殿,袖口竹叶清晰可见,走到三长老身后,抬手一击,掌心火光一闪,老人倒地。
画面定格在那人转头的瞬间——面容模糊,但衣着、身形、站立姿态,无一不似叶寒舟。
云绾月站在门口,没有进去。她闻到了一丝熟悉的气味——沉水香。那是她点燃后留在危险区域的标记香,按理只在禁地周边燃过,为何会在这间偏殿窗棂下残留一点余烬?
她指尖微动,却没有说出来。
审讯桌上,锁灵链已扣入地钉。叶寒舟坐在囚栏内,背脊挺直,双手仍笼在袖中。他闭着眼,似乎在调息,实则在回忆时间线:他随云绾月进入禁地,约半个时辰;出来时天色将暮,遇执法拦截,前后不足一刻钟。若真行凶,他必须在离开禁地后瞬移至此,杀人、布置证据、再回到原位,绝无可能。
除非……有人早就在等他走出禁地。
“你还有什么话说?”执法长老问。
叶寒舟睁开眼,目光落在水晶珠上。“这段幻影,”他说,“是谁提供的?”
“匿名举报,经灵镜验证无篡改。”
“那灵镜呢?”他又问,“记录的是‘像我’的人,还是‘是我’的人?”
执法长老皱眉:“证据链完整,不必狡辩。”
叶寒舟不再言语,重新闭目。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很稳,但袖中手腕的灼痕越来越烫,像是在回应某种外来的灵力刺激——那不是他的火,却模仿了他的火。
云绾月走了进来。
她没有看执法长老,也没有看尸体,径直走到审讯桌前,将九节冰玉鞭轻轻搁在桌面。金属与木面接触,发出一声轻响。
“若你真动手,”她说,声音比平日低半度,“我不拦。”
说完,转身就走。
裙摆掠过门槛时,她右手不经意拂过肩后旧伤位置,顿了半息,才迈步离去。
叶寒舟睁眼,望着她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他知道,这句话不是审判,是试探。她不信他会杀三长老,但她也不能信他。
囚室在偏殿地下,阴冷潮湿。锁灵链深入地底,压制修为。他靠墙坐下,袖中双手终于摊开,掌心朝上。炭灰还在指甲缝里,是昨夜赌局留下的。他盯着那抹灰,忽然想起什么——他在药庐炼丹时,曾见白无瑕扇骨一震,洒出细粉,混入炉火。当时只道是助燃,现在想来,那粉末吸走了部分灵息特征。
有人提前采集了他的灵火印记。
他缓缓抬头,望向窗外。天光渐暗,最后一缕橙红卡在山脊线上,像一道未愈的伤口。偏殿屋檐下,一只铜铃随风轻晃,每响九声,便有一次轻微震颤——那是黑鸦设在青鸾阁的情报暗记,但他没心思去解。
袖中手腕再度发烫,这一次,灼痕边缘竟泛起一丝猩红,仿佛有无形丝线正顺着血脉游走。
他低声自语:“有人想让我死,更想让她……亲手放弃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