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室里的灯管发出令人抓狂的嗡嗡声，仿佛一群电量耗尽的无人机在头顶盘旋。陈星雨盯着数学试卷上第8题的选择题选项，右手食指突然开始抽筋，仿佛被谁偷偷接了根电线，电流正顺着神经一路往上爬。
她迅速用左手按住右腕，笔尖在答题卡上猛地一顿，一个墨点瞬间洇开一小团。讲台上的监考老师翻试卷的声音戛然而止，她屏住呼吸，低头继续涂卡。
A项——她想选的明明是A。
然而，手一抖，B框被重重涂黑。
“靠。”她在心里骂了一句，不是因为选错了题，而是因为她意识到自己的手已经完全不受控制了。昨晚熬的那五个小时可不是白费的，现在每一根神经都在向她讨债。
她僵硬地举起手，监考老师走过来，皱着眉头看了看她的答题卡，又看了看她发红的眼角。
“手抖……写错了。”她低声说，声音压得极低，仿佛害怕被人听见自己已经快崩溃了。
老师沉默了两秒，从讲台上拿来一张新的答题卡，轻轻放在她桌上，没说一句话，只是点了点头。
陈星雨接过答题卡，手指发麻。她低头开始誊抄前面的答案，一笔一划写得格外慢，生怕再出任何岔子。草稿纸上堆满了演算痕迹，其实大部分是昨晚刷过的题型复刻，但她不敢跳步，哪怕是最简单的去括号，也要重新算一遍。
余光扫过左边。
周舟正低头写卷子，校服敞开着，露出里面印着“物理超度”的T恤。他没有动笔算大题，反而在草稿纸的右下角画了个小人：爆炸头，叉腰，穿着oversize棒球服，耳朵上还画了个圈当耳钉。
她一眼就认出那是自己。
嘴唇动了动，她低声骂道：“画这么丑，重画。”
周舟没有抬头，嘴角却抽了一下，右手笔尖微顿，在小人脸上加了一道暴筋，又补了个对话框，里面写着“你完了”。
她差点笑出声，赶紧咬住下唇。
考场安静得能听见铅笔削断芯的声音。她把注意力拉回卷子，继续做填空题。右手又开始打摆子，她左手用力掐住腕骨，疼得眉毛一跳，总算稳住了。
选择题做完，她撕下那张废答题卡，揉成一团塞进桌肚。旧卡上的那个错误的“B”被她捏在掌心，像块烫手的铁片。
周舟那边传来窸窣声。她瞥过去，发现他把刚才那张涂鸦翻了个面，继续在背面写导数题，但小人还在角落活着，甚至多了个“逢考必过”的挂件。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背，昨天贴的“明川八”荧光贴还在，边缘已经卷起。她用拇指蹭了蹭，没揭掉。
填空题第三题卡住了。她反复读题干，总觉得哪里不对劲。脑子里突然闪过昨晚背公式时拍脑袋骂的那句“你是不是脑子被WiFi信号干扰了”，现在想想，还真有可能。
她翻开草稿纸，重新列式。写到一半，看见周舟把草稿纸往她这边推了半寸，上面写着：
【f(x) = ax² + bx + c，别代错，你上次把a当成斜率了】
字迹潦草，但看得懂。
她瞪他一眼，小声嘀咕：“谁要你多管闲事。”
周舟终于抬头，推了下眼镜，眼神都没偏一下，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她低头继续算，心里却松了一截。好像这破考试也不是一个人在硬扛。
时间走得比早自习还慢。窗外阳光斜切进来，照在她右手背上，汗毛都泛着光。她左手一直压着右腕，肌肉酸得快要抽筋，但她不敢松。
大题第二问写完最后一行，她长出一口气，后背湿了一片。抬头看钟，离结束还有四十分钟。
她翻回选择题检查，一个个核对答案。看到第8题时，顿了一下。
原卷上确实是A。
她没改错。
可刚才那一瞬间的手抖，让她差点亲手把自己送进坑里。
她伸手摸了摸右耳的银色小耳钉，冰凉的触感让她清醒了些。然后从书包侧袋掏出电子木鱼挂件，放在桌角，屏幕朝下。
不求功德，只求别再抖了。
她低头继续检查，笔尖划过纸面，发出沙沙声。周舟那边传来翻卷子的声音，接着是他用橡皮擦草稿纸的动静。
她余光又瞟过去——他正在原来的Q版小人旁边，画了个新的，这次是跪着敲木鱼的版本，头顶还冒了个对话框：
【求求了，让我活到考完】
她憋不住，鼻子一酸，差点笑出眼泪。
就在这时，走廊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监考老师起身巡视。
她立刻板正坐姿，笔尖落在答题卡上，假装在认真填涂。
但嘴角那丝弧度，怎么也压不下去。
笔尖划过最后一道大题的等号，她停下笔，没交卷，也没动。
阳光移到了桌面中央，照在两张并排的草稿纸上。一张写满函数推导，另一张藏着两个Q版小人，一个叉腰怒骂，一个跪地求生。
她盯着那幅画看了三秒，伸手拿过橡皮，轻轻擦掉了“跪地版”。
只留下那个叉腰的。
然后她把笔盖拧紧，放回笔袋，拉链合上时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和昨晚那支荧光笔的声音，一模一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