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卷着沙尘打在脸上。
秦烈走在最前,肩上的肉袋还在滴血,渗进干土。阿蛮扶着轻伤队员跟在后面,药囊抱得紧紧的。队伍刚走出矮林,太阳已经偏西,影子拉得很长。
“歇一下。”秦烈说。
众人靠岩坐下。有人解开皮囊喝水,有人揉着发酸的小腿。瘦高个喘着气:“再走两里就到聚落了。”
没人接话。大家都累得狠了。
秦烈没坐。他站在裂谷边缘,脚底传来一丝异样震颤。不是脚步,也不是兽群。是地下的东西在动——缓慢、稳定,带着某种节奏。
他蹲下,手掌贴地。
呼吸一次。
空气滑入肺里,细微的能量顺着经络游走。他闭眼,再睁时瞳孔闪过一缕淡金。
岩壁深处,有光。
“那边。”他指向斜下方一道裂缝,“有东西。”
阿蛮抬头:“什么?”
“亮的。”他说,“蓝的。”
几个人顺着看去。阳光斜照,岩层缝隙里确实有点点反光,像水波晃动。
“别是石头反光吧?”有人低声说。
秦烈已经往坡下走。碎石在他脚下滚落,砸出轻微响动。他走到裂口前,伸手抠住边缘,一跃而入。
里面是个浅洞。
岩壁上嵌着指甲盖大小的晶体,密密麻麻,泛着淡蓝微光。他用骨刀轻轻一撬,一块结晶脱落,掌心立刻传来温热感。
“源息。”他低声道。
身后传来脚步声。阿蛮挤进来,一眼看到那块晶体,呼吸一滞。
“这是……高纯度源息结晶!”她声音发紧,“能提炼出比之前强好几倍的药剂!”
“能用?”秦烈问。
“能!”她用力点头,“但得小心提取,能量太猛,控制不住会炸。”
外面人陆续围上来。有人想伸手碰,被旁边人一把拉住。
“别乱动!”瘦高个喊,“听秦烈的!”
秦烈跳出洞口:“都听着。强壮的拿工具破岩,灵巧的收碎晶,伤员和阿蛮在后头整理。动作快,天黑前必须走。”
没人犹豫。两人抡起石锤砸向岩壁,砰砰作响。一块松动的岩板掉落,露出更大一片结晶群,蓝光映得人脸发青。
“这儿!”有人叫。
秦烈过去,双手插进裂缝,发力一掰。咔嚓一声,半人高的晶簇被扯出,落地时发出清脆撞击声。
阿蛮赶紧上前检查:“没碎,太好了!”
她掏出布袋,小心翼翼把晶簇分成小块装好。其他人也学样,用布、皮袋甚至撕下的衣角包住结晶,堆在安全区。
突然一声闷响。
一块结晶在一名队员手中炸开,碎片溅出,划破了袖子。
“停下!”阿蛮喊,“不能硬掰!这些结晶自带能量脉冲,受力不均就会爆。”
她翻出药囊,取出一小瓶绿色药液涂在伤口上:“先稳住情绪,动作要轻。最好用工具撬,别用手直接碰。”
秦烈走过来,盯着岩壁看了几秒。他退后三步,深吸一口气。
呼。
肌肉绷紧。他冲上前,骨刀插进岩缝,顺着纹路快速划动。接着一脚蹬在凸石上,借力一挑。
哗啦!
一大片结晶连着岩皮脱落,完整落在地上。
“照这个来。”他说。
众人立刻照做。有人学他找缝隙,有人用刀背轻敲松动处。效率慢慢提了上来。
太阳彻底沉下去时,他们已采了三大袋结晶,还有不少碎晶装在皮囊里。
“够了。”秦烈说,“回。”
队伍重新整队。秦烈扛起一袋结晶,分量比肉袋还重。阿蛮抱着药囊走在中间,里面多了几个新瓶子,标签是她刚写的:源启液(试)。
回到谷地边缘,天已全黑。火堆点起,映着一张张疲惫却发亮的脸。
“先处理这些。”阿蛮打开布包,取出几块完整结晶放在平石上。她从药囊拿出研钵,开始小心研磨。
粉末泛着幽蓝光晕。她加了一滴晨露,又混入一点草汁,搅拌成糊状。
“得静置一夜。”她说,“明天才能提纯。”
“今晚能试吗?”瘦高个问。
阿蛮摇头:“太危险。第一次做,我得盯住火候。”
秦烈坐在火边,右手旧伤隐隐作痛。他看着阿蛮忙碌的身影,没说话。
半夜,火堆将熄。
阿蛮轻轻拍他肩膀:“成了。”
她手里捧着一个小陶碗,液体呈淡金色,表面浮着细小光点,像星屑漂浮。
“我用了低温熬法,加了疗伤草压住暴动能量。”她说,“只做出这一碗,你先试。”
秦烈接过碗,仰头喝下。
入口微甜,随即一股暖流从喉咙直冲而下。他胸口一胀,呼吸不由加快。一次吸气,力量像是涨了一截;再呼出,全身毛孔都在舒张。
他站起身。
拳头握紧。
咔的一声,指节爆出脆响。他走向旁边巨石,一拳砸下。
轰!
碎石飞溅。原本坚硬的岩面被打出蛛网状裂痕。
火堆旁所有人猛地抬头。
“这……”有人站了起来。
秦烈低头看自己的手。皮肤下隐约有光流转,呼吸间体能明显提升。他转头看向阿蛮:“有效。”
阿蛮松了口气,嘴角终于扬起。
天刚蒙蒙亮,提炼继续。
阿蛮把剩余结晶分批处理,加入不同比例的缓冲液。每一锅都守得极严,温度高了就撤火,低了再添柴。到最后,共制成七瓶淡金色药剂,每瓶不多,刚好一人一口。
“每人只能喝一次。”她分发时叮嘱,“喝完别乱动,等十分钟再活动。”
秦烈接过第一瓶,当众饮下。这次感觉更清晰。源息在体内游走,旧伤处传来酥麻感,像是被什么轻轻修补。
他闭眼感受片刻,睁开时眸子泛金。
“可以了。”他说。
瘦高个第一个冲上来:“给我!”
他喝下一口,原地跳了两下,忽然一拳打向空中:“我胳膊像换了新的!”
一个老队员迟疑着接过瓶子,小口咽下。他试着抬手,原本酸痛的肩膀居然不疼了,忍不住咧嘴:“真神了!”
有人开始互相较劲。两个青年面对面站着,双手交握比力气。才几秒,其中一个就被掀翻在地,爬起来大笑:“再来!”
火堆边越来越热闹。
一个曾因腿伤掉队的老汉喝完药,试着走了几步,突然跪在地上,重重磕了个头:“谢秦烈!谢阿蛮!我又能跑了!”
更多人围上来。有人抱住同伴嚎啕大哭,有人激动得直拍大腿。阿蛮被几个人围着道谢,脸红得不行,只低头摆手:“是大家采得好……”
秦烈站在人群外,看着这一切。
他摸了摸左脸爪痕,没说话。
但眼角微微松开。
阳光洒下来,照在满地结晶袋上,蓝光闪闪。
“收拾东西。”他开口,“回聚落。”
众人应声行动。结晶打包,药瓶归位,伤员被扶上简易担架。阿蛮最后检查了一遍药囊,确认所有“源启液”都在,才系紧带子。
秦烈扛起最重的那袋,转身踏上归途。
队伍跟上。
他们的影子被阳光拉长,投在荒原上,像一条正在延伸的路。
风吹过山谷。
一滴汗水从阿蛮额头滑落,砸在药囊的布面上,洇开一个小圆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