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气还在往洞里灌,像浓稠的油从头顶裂缝往下淌。林青玄后背贴着石壁,左腕缠的布条已经渗出暗红,右腿膝盖一软一软地发抖,他没敢坐下去,知道一旦坐下就可能再也站不起来。
胡三姑站在他侧后方,旗袍下摆裂开几道口子,三根白狐毛直挺挺竖着,尾尖火焰由红转紫,照得她半张脸明半张脸暗。
谁都没说话。
刚才那阵风停了,骨头雨也停了,可空气更沉了,压得人耳膜胀痛。
林青玄喘了口气,抬手摸向怀里——玄冥盘还在,但指针不是乱转,而是死死钉在“巽”位不动。他知道这是要来了,第二波,比刚才狠。
他咬牙,左手哆嗦着抽出三张黄符,右手拔出铜钱剑,在地上划了个歪斜的五芒星。符纸贴角,剑尖点阵眼,嘴里默念:“金生水,水生木,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起!”
七星镇煞符被五行之气催动,腾空而起,在他头顶旋转一圈,炸成七点金光。金光连成弧线,罩住两人上方,形成一层半透明的气盾。
几乎就在同时,头顶裂缝“轰”地一声爆开,碎石飞溅,紧接着是铺天盖地的骨雨砸下来。
这次不一样。
骨头更多,更密,每一根都泛着青灰光泽,落地不碎,反而“滋滋”冒黑烟。砸在气盾上,发出“咚咚”的闷响,像有人拿锤子一下下敲棺材板。
林青玄牙关紧咬,额头青筋暴起。他知道这盾撑不了多久,身体早就透支,阴阳眼反噬让视线边缘发黑,左手抖得越来越厉害,那是他每次遇煞都会犯的老毛病。
十秒。
气盾撑了不到十秒,表面开始出现蛛网状裂痕。
一根指骨穿透屏障,擦着他脸颊飞过,带起一道血线。他头一偏,另一根肋骨紧跟着砸来,他用铜钱剑格挡,“铛”地弹开,虎口震裂。
“撑不住了!”他低吼。
胡三姑瞳孔一缩,尾巴猛地扫向前方。
下一秒,她喉咙里滚出一声低啸,全身红光暴涨,旗袍“哗啦”炸成碎片,一头白发冲天而起,身形瞬间膨胀,四肢化为兽态,百尾如云翻涌,赫然是完全体的白狐真身!
她最长的一条尾巴高高扬起,在空中急速旋转,卷起狂风,形成一道横贯洞顶的龙卷。
那些坠落的骨头刚进入旋风范围,立刻被吸扯进去,像稻草一样打着旋儿被甩向洞底深不见底的裂隙。骨雨越密集,龙卷吸力越强,眨眼间,满洞阴骨全被卷入深渊,只剩几缕黑烟飘散在空中。
林青玄靠墙站着,胸口剧烈起伏,左腕伤口又裂开了,血顺着指尖滴在地上。
胡三姑缓缓收尾,九条大尾微垂,气息有些紊乱。她没变回人形,一双竖瞳死死盯着头顶裂缝。
地面突然震动。
不是轻微震颤,是整片岩层在翻涌,像有什么东西从地底往上拱。泥土一块块崩开,碎石滚落,裂缝中央,一个身影缓缓升起。
黑袍沾泥,长发披散,赵狂踩着翻起的土块一步步走上来,站定在对面高台。他脸上没有表情,嘴角却微微翘着,手里举着一幅泛黄的画像。
林青玄一眼认出来了。
那是他六岁时在老家拍的照片,背景是祖坟前那棵老槐树。画纸边缘有烧焦痕迹,表面布满细密血纹,像是用血画出来的符。
“现在,轮到你了。”赵狂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铁。
话音落下,画像双眼猛然睁开,两道浓稠黑光射出,快得根本来不及反应。
林青玄本能侧头,黑光擦着右脸划过,“嗤”地一声,皮肉焦黑,一股烧糊味窜进鼻腔。他踉跄后退,肩膀撞上石壁,耳朵嗡鸣不止。
胡三姑尾巴一甩,挡在他前面,尾焰暴涨,逼退残余黑气。她盯着赵狂手中的画像,喉咙里发出低沉的警告声。
赵狂没动,只是冷冷看着他们,手指摩挲着画纸边缘,像是在抚摸什么珍宝。
林青玄抹了把脸,掌心沾了灰和血。他低头看了眼铜钱剑,剑身有道裂痕,是从刚才格挡骨头时留下的。他试着活动右腿,酸麻感一阵阵往上爬,站都站不稳。
但他还是把剑横在胸前,左手按着伤口,盯着赵狂。
胡三姑站在他侧后方,九尾微颤,气息未平。
赵狂立于高台,手握画像,双目锁定林青玄,未再进攻。
洞内黑气弥漫,风已止,骨雨停歇,唯有画像上的血纹还在缓缓蠕动,像活的一样。
林青玄的呼吸很重,每一下都带着胸腔的震颤。
胡三姑的尾巴尖还在冒火,映得岩壁上的影子一跳一跳。
赵狂站在那里,像一尊从地底爬出来的雕像。
林青玄抬起眼皮,看了胡三姑一眼。
胡三姑回了个眼神,尾巴轻轻一摆。
赵狂忽然笑了。
他举起画像,对准林青玄的脸。
画像的眼睛又动了一下。
林青玄猛地闭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