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薇薇的手还卡在铁门边上，指尖那坨泥巴已经干得像块水泥，半边黏在皮肤上，硬邦邦的。她没甩，也没擦，就跟没事人一样盯着台阶下头那片黑。
“它下去了。”她说。
陈浩从后面挤上来，战术带蹭着墙皮，沙沙响得跟挠痒似的。“这地方几十年没人来过。”他低头看了眼手电照出的青苔，绿得发霉，滑得能摔死狗。
“可猫脚是湿的。”林薇薇抬腿就往下走，语气跟踩了谁家坟头一样冲，“说明下面有活水，或者刚有人进出。”
小王夹在中间，摄像机贴胸口跟抱孩子似的，镜头盖都不敢开。“等等！咱们至少……留个记号？万一回不去……”
“回不去也得下。”林薇薇脚步没停，声音轻飘飘的，“你直播后台现在多少人在线？”
“两……两千三百万。”
“那就对了。”她嘴角一扬，笑得有点欠揍，“这么多人看着，老天爷都得给我们留条命——不然算不算直播事故？我靠，平台不得封我号。”
台阶窄得要命，三人只能排成一列，跟串羊肉串似的往下蹭。空气越来越闷，混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像是咸鱼泡在铁桶里发酵了三天，还加了点发霉的袜子进去提味。
走了大概二十级，地面平了。通道往前伸，两边墙皮哗啦掉渣，露出后头的砖石，头顶横梁挂着几根锈铁链，轻轻晃，发出那种“你不注意听就忽略，一注意听就想骂娘”的金属摩擦声。
脚印还在。
一直往前。
直到一道影子横在路上。
“堵死了。”陈浩走上前，语气像在菜市场砍价失败。
一堆杂物把路封得严严实实。翻倒的木柜压着铁架，碎石头堆得比坟头还高，只留下底下一条半人高的缝。黑猫的脚印就在那缝隙前消失了，跟被地吞了一样。
林薇薇蹲下来，摸了摸地面。湿气重得能拧出水，泥里还有刚才那片黑色甲壳。
“它钻过去了。”她说。
陈浩撸起袖子：“我来清。”
“别动！”林薇薇一把拽住他手腕，力道大得差点把他肘子掰脱臼，“你看地上。”
陈浩低头。
灰尘表面有一道极细的划痕，从杂物堆底下延伸出来，像被什么拖过，又像有人用针轻轻划了一笔。
紧接着，地面轻微震了一下。
不是地震。
是骚动。
左边墙缝里，先冒出一只老鼠。
灰不溜秋，耳朵缺了个角，眼神贼亮。
接着是第二只。
第三只。
然后是几十只。
它们从墙缝、天花板破洞、铁架夹层里涌出来，动作整齐得像阅兵，眼睛反着绿光，不叫，也不扑，只是围成一圈，把三人围在中间，连个屁缝都不留。
小王猛地后退一步，后背撞上墙，灰簌簌往下掉，呛得他直咳嗽。
“卧……卧槽？”他声音变了调，活像被人掐住了蛋，“哪来的？这密度超标了吧！我日他仙人板板的，这是鼠灾还是拍《精灵鼠小弟》续集？”
林薇薇没说话，慢慢把手电压低。
光圈扫过鼠群，那些老鼠齐刷刷偏头，脖子转动的角度几乎一致，跟装了同步马达似的。
“不对劲。”陈浩手按喷雾罐，指节发白，“正常老鼠见光就散，这些……像在等命令。”
“别刺激它们。”林薇薇低声说，“关掉备用灯。”
小王哆嗦着手去关肩灯。咔哒一声，周围暗了一圈。
只有主手电还亮着，照在鼠群最前方。
老鼠没动。
但数量还在增加。爬满墙面，爬上铁架，甚至开始往天花板上移动，密密麻麻，像一张活着的网，风一吹都能唱《老鼠爱大米》。
“我们……能撤吗？”小王咽了口唾沫，喉咙滚动的声音比吞刀子还响。
“不能。”林薇薇回头看了眼来路。
原本的台阶口已经被鼠群覆盖。黑压压一片，连铁门的轮廓都看不见了，活像被一张会蠕动的地毯吞了。
“它们把退路封了。”她说。
陈浩咬牙：“那往前冲？我喷火开道。”
“不行。”林薇薇摇头，“这空间太窄，火一起烟散不出去，我们先呛死。而且你没发现吗？它们还没攻击，说明在等什么。”
“等什么？”
“不知道。”她盯着鼠群中心，眼皮都没眨一下，“但黑猫就是在这时候消失的。它不是逃了，是完成了任务。”
“任务？”小王瞪眼，眼珠子快掉地上了，“你是说……这猫是来带路的？带我们进坑？”
“有可能。”林薇薇眯眼，冷笑一声，“流量密码有时候就是送人头，弹幕最爱看‘主角团团灭’这种剧情，我懂。”
正说着，鼠群突然集体抬头。
不是看他们。
是看天花板。
那里有一根断裂的铁管，挂着半截电线，轻轻晃，像吊死鬼的舌头。
吱——
第一声叫声响起。
尖锐，短促。
像信号。
下一秒，所有老鼠同时张嘴。
不是咬，不是扑，而是发出同样的声音。
吱！
吱！！
吱！！！
整条通道都在回音，耳朵嗡嗡响，脑浆子都快被震出来了。
小王直接抱头蹲下：“别叫了！耳朵要炸了！我靠，这谁顶得住啊！”
陈浩抽出喷雾罐，手指扣在扳机上，准备硬拼。
林薇薇却抬手拦住他。
“等等。”她盯着鼠群，声音冷静得不像人，“它们不是在攻击。”
“不是攻击是啥？联名出道？开演唱会？”陈浩吼回去，耳朵都红了。
“是在传递信息。”她说，“你看它们的站位——外圈密，内圈松，像是在保护什么东西。”
她话音刚落，鼠群自动分开一条路。
从杂物堆底下，缓缓爬出一只老鼠。
体型比其他的要大一圈，毛色发黑，背上有一道旧伤疤，像被火烧过，边缘卷曲，看得人心头发毛。
它走到中央，抬起前爪。
所有老鼠立刻闭嘴。
安静得像从来没叫过。
“这是……头儿？”小王傻了，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那只大老鼠转头，看向杂物堆下的缝隙。
然后，它用爪子，轻轻敲了三下地面。
咚。
咚。
咚。
林薇薇瞳孔一缩。
“它在提示我们。”她说，“它让我们进去。”
陈浩冷笑：“你是说，让咱们钻老鼠洞，听一只变异耗子指挥？我日他大爷的，你是不是昨晚喝假酒了？”
“不然呢？”林薇薇解下背包，动作干脆利落，“我们现在前有堵墙，后有鼠军，头顶还有个会开演唱会的天花板。选项不多。”
小王急了：“可那是老鼠窝啊！万一下面是陷阱……”
“上面也是陷阱。”她指了指头顶，“区别是，上面的陷阱靠猜，下面的陷阱还能走。”
她把手电绑在头顶，弯腰凑近缝隙。
“我先进。”她说，“真有机关，我替你们踩。”
陈浩一把抓住她手腕：“你疯了？这要是调虎离山，我们三个全得交代在这。”
“那就一起交代。”她甩开他的手，力气大得让他踉跄了一下，“反正弹幕都说我们是‘恋爱脑三人组’，死也得死一块——说不定还能涨粉。”
她说完，直接趴下，往里爬。
缝隙很窄，肩膀勉强通过，衣服被刮出几道口子，皮肤火辣辣的疼。里面漆黑一片，空气更潮，地面是泥和碎石混合的糊状物，爬起来跟在鼻涕里打滚差不多。
她爬了五米，通道稍微变宽。
手电光扫过去，看到一面墙。
墙上刻着东西。
她停下。
后面的陈浩喊：“怎么样？”
林薇薇没回答。
她盯着墙上的刻痕。
那是六个字，用某种尖锐物反复刮出来的。
每个字都深得不像人力所为，像是拿骨头磨出来的。
她读了出来：
“别信黑猫。”
声音不大，但在空荡的通道里，像雷劈进耳朵。
她脑子嗡的一声。
“我靠……”她喃喃，“原来是个局。”
身后，陈浩和小王终于挤了进来。
“啥意思？”小王喘着粗气，“谁写的？”
“不知道。”林薇薇摸着那几个字，指尖发凉，“但写的人，应该也来过这里，而且……没出去。”
陈浩环顾四周：“那猫呢？既然不让信，为啥还要引我们来？”
“饵。”林薇薇冷笑，“它是饵，咱们也是饵。有人想让我们看到这行字，又不想亲自露面。”
“谁？”小王声音发抖。
“不知道。”她转身，目光冷得像冰，“但既然写了‘别信黑猫’，说明黑猫背后有人。而这个人，可能早就盯着我们了。”
话音未落，头顶传来一声轻响。
吱——
又是那根铁管晃动的声音。
但他们抬头时，却发现铁管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双眼睛。
悬在半空。
绿的。
像猫眼。
又像……老鼠的眼。
“我日他仙人板板的！”小王爆了句粗口，差点跳起来，“谁挂那儿？！”
那双眼睛没动，就那么静静看着他们。
三秒后，熄灭。
黑暗重新笼罩。
林薇薇猛地抬头，手电往上一照——
什么都没有。
只有锈迹斑斑的横梁，和那根断掉的铁管，好端端挂在原位，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是幻觉。
“不可能……”陈浩声音发紧，“我明明看到了。”
“我也看到了。”林薇薇眯眼，“不是幻觉。是有人在监视。”
“那现在怎么办？”小王快哭了，“前有谜题，后有鼠军，头顶还有个隐形变态盯着咱们！”
林薇薇沉默两秒，忽然笑了。
笑得有点痞。
“还能怎么办？”她拍拍裤子上的泥，“继续往前呗。反正都到这份上了，退回去也是被老鼠啃成骨架，不如往前闯一闯，说不定还能捞点装备。”
陈浩愣了：“你就不怕？”
“怕？”她斜他一眼，“我直播三年，弹幕天天刷‘主播必死’，结果我现在还活得挺滋润。再说了——”她顿了顿，语气忽然低下来，“真正该怕的，不是眼前的怪物，是那些躲在暗处，等着看我们死的人。”
小王听得一愣一愣的：“你……你怎么突然这么哲理了？”
“少废话。”她往前走，“跟上。别掉队，不然我可不回头救你。”
陈浩看着她的背影，低声嘀咕：“这女人……真是疯得可以。”
但他们还是跟了上去。
因为知道，退路早已不在。
而前方，或许才是真正的开始。
通道尽头，隐约传来水声。
滴答。
滴答。
像钟表在走。
又像心跳。
林薇薇走在最前，手电光切开黑暗，照出前方一道铁门。
门上锈迹斑斑，中央有个猫眼大小的洞。
她凑近一看——
洞里，有一只眼睛，正盯着她。
她猛地后退一步，手电乱晃。
“操！”她骂了句，“谁？！”
没人回答。
只有铁门后，传来一声极轻的笑。
“咯……咯咯……”
像猫在笑。
又像人在哭。
林薇薇盯着那猫眼，忽然咧嘴一笑：“有意思。看来今天，不止我们想当主角啊。”
她抬脚，一脚踹在铁门上。
哐——！
门开了。
里面，是一间废弃的手术室。
墙上挂满照片。
全是他们三人的。
从进入铁门那一刻起，每一步，都被拍了下来。
照片下方，写着一行小字：
“欢迎来到，真人秀。”
林薇薇站在门口，看了足足三秒。
然后，她掏出手机，对着镜头比了个中指。
“弹幕刷一波666，”她笑着说，“本场直播，正式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