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包里的防水袋还在震。

林薇薇一把把它塞进冲锋衣内袋，压在胸口。那动静跟有人拿指甲在摩斯密码本上刮似的，一下一下往骨头缝里钻。她没敢掏出来看——刚才那一眼已经够了。日记本封面上的烫金字正在化，像被谁用热铁抹布狠狠蹭过，字迹糊成一坨，还冒着看不见的烟。

“别看本子。”她嗓音压得快贴地了，“它在引东西过来。”

陈浩立马转身，背对着她站定，手已经摸到战术刀柄。他眼睛扫着走廊两边的破墙缝，耳朵竖得跟狗一样，连空气流动都听得清清楚楚。小王抱着摄像机往后缩，镜头却不受控制地偏转，死死对着他们刚逃出来的房间门框。

门缝底下，霜开始往外爬。

不是结在玻璃那种霜，是直接从水泥地里冒出来的，白毛一样顺着墙根往上长，还带着嘶嘶声，像是有条蛇在地下爬。林薇薇盯着那条霜线，发现它走得贼规律，拐弯跟拿尺子画的一样，最后在房间中央汇成一个圈。

圈里站着人影。

女的，长发贴在背上，穿一条老式连衣裙，肩膀歪得像被人掰过，脖子更是离谱，拧了两圈，脸平得跟搓衣板似的，没鼻子没嘴，就两个黑洞陷在该有眼睛的位置。

她没动。

但林薇薇知道她在看他们。

“低头。”林薇薇突然说，“别看她头以上。”

三人同时蹲下，可耳朵先扛不住了。

那女鬼张嘴，没声音，可耳膜像被锥子扎了一下。小王“呃”了一声，手一松，摄像机砸在地上，屏幕裂了条缝还在录。陈浩咬牙撑住，刀出鞘一半，手背青筋暴起，跟蚯蚓似的。

林薇薇却在观察。

她发现这女鬼每次想往前扑，都会在离地三十公分的地方卡一下，像是撞到一层透明墙。而且她出现的位置，正好和刚才房间里椅子移动的轨迹重合。

“不是乱来的。”林薇薇低声说，“她在按路线走。”

她伸手摸向强光手电，啪地打开照过去。光束打在女鬼脸上，那层平肉微微扭曲，动作慢了一拍。林薇薇立刻喊：“换着来！亮三秒灭两秒！”

陈浩马上反应过来，拔掉喷火器电池改装的应急灯，和小王一人一边，轮流开关。灯光一明一灭，女鬼的动作也开始抽搐，像卡顿的视频。

“有用！”林薇薇眼睛亮了，“她靠视觉锁定我们，断光就迷路。”

她趁机扫视四周，想找这鬼打的是什么信号。地上有划痕，墙上也有霜留下的印子，连天花板的裂缝都像是拼成了某种图案。她忽然想起海底遗迹里的星轨纹——一模一样的走向。

“操。”她低骂，“又是这套验证码系统？”

女鬼被灯光干扰得越来越急，开始原地转圈，裙子甩出残影。突然她抬手，指尖划过空气，发出金属刮黑板的声音。林薇薇头皮一炸，立刻捂住耳朵，但还是晚了——那声音直接钻进脑子里，眼前闪过一堆碎片画面：铁门、锁链、地下室楼梯、还有个戴金表的男人背影。

“她不是自己来的。”林薇薇喘了口气，“有人在用她当摄像头。”

小王哆嗦着捡起摄像机：“那……我们现在是不是也被看着？”

“肯定的。”林薇薇冷笑，“而且对方觉得我们看不懂规则。”

她猛地拉开背包侧袋，掏出声波探测仪。屏幕上一团红点正围着他们打转，频率和之前记录的海底生物震动一致。她调出对比图，发现每三秒就会有个峰值，和灯光闪烁的节奏刚好错开。

“找到了。”她把仪器塞给陈浩，“等会我数三二一，你把灯全灭，然后立刻打开。”

陈浩点头。

林薇薇盯着女鬼的动作，等她又一次前扑被挡回来时，立刻喊：“三！二！一！”

灯灭。

黑暗只持续了两秒。

可就在那一瞬间，林薇薇看到墙角的地砖缝里，闪了一下红光。像是什么东西被触发了。

灯再亮时，女鬼已经不在原地。她出现在五米外的柱子后面，半个身子嵌在墙里。

“传送？”小王差点跳起来。

“不。”林薇薇眯眼，“是预设路径点。她在按坐标走。”

她迅速翻出笔记本，在一页空白上画下刚才看到的红光位置，又标出霜线走向和女鬼停留点。三个点连起来，是个倒三角，底边正对着走廊尽头的一扇铁门。

门上有符。

黄纸朱砂，贴得整整齐齐，边角都没翘。但最下面那张已经被水泡过，字迹模糊，只剩一道斜杠。

“镇压失效。”林薇薇站起身，“有人撕了符，放她出来遛弯。”

陈浩皱眉：“谁干的？”

“还能是谁。”林薇薇冷笑，“想让我们死在这的人。”

她把探测仪调到最大功率，往铁门方向走。每一步都能感觉到地面的寒气往上钻，鞋底都快冻硬了。走到离门还有三米时，仪器突然狂响。

屏幕上显示，门后有大量能量堆积，频率和女鬼完全同步。

“门后是控制台。”林薇薇说，“她在那儿充能。”

小王颤声问：“那……我们现在咋办？关灯耗死她？”

“不行。”林薇薇摇头，“她能回充，我们撑不了多久。”

她看向陈浩：“你还有几个电池？”

“四个满电，两个半的。”

“够了。”林薇薇咧嘴一笑，“咱们不躲了。”

她从包里抽出两根LED灯带，递给陈浩和小王：“一人一根，接到电池上，做成频闪光。等会我喊‘拉闸’，你们就把所有光源关了，然后立刻启动新灯带。”

“你要干嘛？”陈浩问。

“去她老家看看。”林薇薇盯着那扇铁门，“顺便把充电口焊死。”

她活动了下手腕，战术刀插回腰间，从侧袋摸出一副防滑手套戴上。刚迈出一步，身后突然传来一声轻响。

咔。

是铁门上的符纸，裂了一道缝。

林薇薇脚步一顿，嘴角反而扬了扬。

“哟，还挺配合。”她低声说，“怕我不来？”

她没回头，继续往前走。每一步都像踩在冰碴子上，咯吱作响。走廊的风突然停了，空气凝固得像胶水。她能感觉到背后那股阴冷的气息在膨胀，女鬼的动静越来越大，可就是不敢越界。

因为规则还在。

“陈浩。”她头也不回，“准备好了吗？”

“随时。”陈浩握紧应急灯，指节发白。

“小王，摄像机别停。”林薇薇说，“我要让那个戴金表的王八羔子知道——他派来看门的狗，今天要被反咬一口。”

小王咽了口唾沫，手指死死按着录制键。

林薇薇走到铁门前，深吸一口气。探测仪的警报声已经尖锐得刺耳，屏幕上红点密集得像血块。她抬起手，手套在铁门上轻轻一碰。

“滋——”

一股电流窜上来，她手臂一麻，差点把手抽回来。但她没动，反而笑了。

“果然是活的。”她说，“这门是她的充电桩，也是信号接收器。”

她从背包里掏出一个改装过的信号干扰器，外形像个旧收音机，上面焊了几根天线，还贴着“高压危险”的标签——那是她从海底沉船里顺出来的玩意儿，当时船上的人叫它“鬼频杀手”。

“现在开始。”林薇薇按下开关，“老子要给她断网。”

她猛地将干扰器怼进门缝，同时大吼：“拉闸！”

灯灭。

黑暗降临。

女鬼瞬间暴起，发出无声的尖啸，整个走廊温度骤降，霜线疯狂蔓延。可就在这一刻，林薇薇已经一脚踹向铁门。

“哐！”

门没开。

但她早有准备，反手抽出战术刀，刀尖插进锁孔，手腕一拧，利用杠杆原理硬生生把锁芯撬松。她啐了一口：“老子初中物理课没白上。”

门开了条缝。

里面黑得伸手不见五指，但探测仪显示能量峰值直冲顶格。林薇薇毫不犹豫，翻身滚进去，落地时一个侧滑，躲过一道横扫而来的寒气。

她抬头。

房间里没有灯，只有墙上密密麻麻的符纸，像电路板一样排列，中间挂着一台老式录像机，磁带还在转，发出细微的“咔哒”声。地板上画着巨大的阵法，霜线沿着纹路游走，最后汇聚在中央——那里摆着一具小孩的棺材。

棺材盖上，贴着一张泛黄的照片，照片里是个穿连衣裙的小女孩，脸被涂黑了。

“原来是你。”林薇薇冷笑，“被人当程序写了这么多年，不累吗？”

她举起干扰器，对准录像机。

“我日他仙人板板的，老子给你格式化！”

按下按钮。

“嗡——”

一阵高频震荡爆发，墙上的符纸纷纷炸裂，录像机冒出黑烟，磁带“啪”地断开。整个房间的能量瞬间紊乱，霜线扭曲、断裂，像被掐住喉咙的蛇。

外面。

女鬼发出凄厉的无声尖叫，身体剧烈抽搐，动作彻底失序。她想扑向铁门，却被无形的力场弹开，撞在墙上，发出“咚”的闷响。

林薇薇从门里跳出，顺手把干扰器留在里面，顺带拔掉了主电源线。

“搞定。”她拍拍手，“断电+断网+断魂路，三连击。”

陈浩瞪大眼：“你就不怕她直接崩了炸我们？”

“怕啊。”林薇薇咧嘴，“但我更怕她缓过劲来，把我们一个一个拖进去陪葬。”

话音未落，铁门“轰”地一声内爆，碎片四溅。一股极寒的气流喷涌而出，夹杂着碎纸和黑灰。女鬼的身影在门口一闪，整个人扭曲变形，像信号不良的电视画面。

她没再攻击。

而是缓缓跪下，头垂着，长发遮脸，肩膀微微抖动。

林薇薇没动，只是盯着她。

几秒后，女鬼抬起脸——那张平脸上，竟然慢慢浮现出五官的轮廓，虽然模糊，但能看出是个小女孩的脸。

她张了张嘴，没声音。

但林薇薇听懂了。

“谢谢。”

下一秒，她的身体开始消散，像被风吹走的雪粉，最后化作一缕白雾，顺着天花板的裂缝飘了出去。

走廊恢复寂静。

只剩下三人粗重的呼吸声。

小王腿一软，直接坐地上了：“我靠……真结束了？”

陈浩收起刀，抹了把脸：“你他妈吓死我了，林薇薇，你知不知道刚才多悬？”

“知道啊。”林薇薇耸肩，“但我不赌，怎么赢？”

她走回背包，从防水袋里掏出那本日记本。封面的烫金字已经彻底消失，只剩下一片空白。她翻开第一页，上面写着一行字：

“下一个入口，在你梦见我的那天。”

林薇薇合上本子，塞回口袋。

“走吧。”她说，“戏才刚开始，别让人家等太久。”

陈浩看了她一眼：“你到底在查什么？”

林薇薇笑了笑，没回答。

风吹进来，带着一股潮湿的霉味，还有远处隐约的钟声。

她抬头看了眼天花板的裂缝，心想：  

那家伙，应该已经在下一个地方等着了。  

行啊，老子奉陪到底。  

这次，换我当猎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