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刚停,天还是灰的。我站在北壁底下,抬头看那堵直插云雾的岩墙。湿气顺着石头往下淌,青苔滑得像涂了油。背包里的朱砂罐又震了一下,我不由得摸了摸眉心——那里还留着昨晚抹的朱砂,干了,裂成细纹。
采药老人的话在脑子里回响:“守药的,是你爷爷当年亲手埋下去的——活人献祭,养影成壳。”
我没时间想这些。影苔兰就在上面,三天后就是满月子时,错过就得再等三十年。我咬紧矿灯把手,戴上手套,脚踩进第一道裂缝。
手抠着石缝往上挪。每动一下,肩背都绷得发酸。枯藤缠在腰间当保险绳,但我清楚,真断了,它拦不住我坠崖。雨水泡过的岩石脆得很,一块小石子松动滚下,我听见它一路砸落,很久才没了声音。
爬到一半,风从崖底灌上来,吹得人发晃。我贴住岩面喘口气,矿灯光扫过左侧凹处——三片叶子,背泛霜光,正微微摇。
就是它。
我稳住呼吸,一点一点蹭过去。距离越来越近。右手伸出去,指尖已经能碰到叶尖。
就在这时,头顶传来一声闷响。
不是风声,也不是落石。像是皮肉撕裂的声音。
我猛地抬头。
一道黑影从上方岩缝里挤出来。四肢反曲,关节朝外弯,落地无声。它蹲在高处,脸冲着我,没有眼睛,只有一张嘴,牙是黑的。
我的手僵在半空。
它不动,我也不能动。冷汗顺着太阳穴往下滑,混着雨水流进耳朵。我慢慢收手,想退。
可脚下碎石一滑。
整个人瞬间失衡,右腿蹬空,身体往崖外甩去!左手本能抓住一根枯藤,整条胳膊被猛拽一下,肩关节几乎脱臼。我挂在半空,双脚乱蹬,鞋底打滑,只能死死攥住那根快断的藤条。
它动了。
一步步走过来,脚步轻得像踩在棉花上。走到岩边,低头看我。它的影子不在身后,而在身前,贴着地面爬行,像有生命的东西。
我咬牙,腾出右手摸背包夹层。朱砂罐在,拧开盖,抠出一把粉末,混着嘴里唾液搓成泥。
它俯身,手臂垂下来,手指勾着岩沿。
我等的就是这一刻。
猛地扬手,把朱砂泥甩上去!
“啪”地一声,糊了它满脸。
它喉咙里爆发出一声不像人的叫喊,后退两步,脸上的黑泥冒起白烟。影子剧烈扭曲,像被火烧着一样缩成一团。它转身钻进岩缝,眨眼没了影。
我趁机蹬壁借力,左手发力一拉,整个人腾空翻上平台,滚进凹陷处。背上重重撞在石壁上,疼得眼前发黑。但我顾不上,伸手就把那株影苔兰连根拔起,塞进密封袋。
叶子在我掌心轻轻颤了一下,霜光微闪,随即熄灭。
成了。
我靠在岩壁上大口喘气,鼻腔热流涌出——血又来了。我抹了一把,赶紧抠点朱砂混唾液,厚厚涂在眉心。凉意压下头痛,太阳穴的抽痛缓了些。
可就在这时,四周开始渗黑水。
不是雨水,是从青苔底下慢慢冒出来的,顺着岩面往下流。黑液里浮出字迹,歪歪扭扭,全是人名。我看不清全貌,但其中一个名字特别清晰:**张全**。
风里响起低语。
不止一个声音,是一群人在念同一个词。
“承……承……承……”
我太阳穴炸开般疼,眼前发花。我知道这是能力要触发的征兆。不能再待。
我收好药袋,抓起背包,开始下撤。动作比上来时更快,但也更险。两次脚底打滑,手掌磨破,火辣辣地疼。但我没停,一路冲到底。
踏上平地那一刻,腿一软,跪了下来。
我撑着膝盖站起来,回头望那堵绝壁。云雾重新聚拢,把岩壁吞了进去。刚才爬过的地方,现在什么都看不见。
我把密封袋贴身放好,拉紧背包带。晨雾弥漫,猎径藏在林子里,通向山下。
我迈步往前走。
一步,两步。
背后没有影子跟着的感觉消失了。我低头看了看,它好好贴在地上,随我移动。
还好。
走出十几米,我忽然停下。
药袋缝隙里,透出一丝极淡的光。蓝白色,像萤火,一闪即灭。
我没再看,把袋子往怀里按了按,继续走。
雾中前行,脚步踩碎落叶。远处传来鸟叫,第一缕阳光刺破树冠,照在我肩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