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边的一处小廊, 此廊名叫猎雁廊,此廊南临空亭,东倚山墙,西临绿波,山墙上又将“清风明月不须一钱买”几个字镶嵌在风格迥异的窗洞里,字体为石鼓文,取自唐代诗人李白《襄阳歌》中的诗句,显示出造园者对能够在园中尽情享受大自然恩赐的自在和得意。
洪昇见了若有所思后道:“此漏窗我仿佛在那里见过,好像是在江南同里小镇上的退思园中, 看来这造目之人定到过江南也。”
正说着,纳兰却又见这水池对岸有一排连绵不断的假山,由绝壁、危崖、山谷、水洞、瀑布、洞龛、步石等组成,有几分雄壮、峭拔、幽深自然的境界。纳兰仔细定睛一看这假山在结构上分为前后两层,前山由主峰延伸,而呈丘陵状,遥遥相对,同时将池水分为两大部分增加了景深。后山却以主峰、次峰、峭壁所组成,峰峦起伏。石壁下还构有洞穴,壁上又悬泉为瀑布,辅之以登道、步石、山谷等景观,给人总体上的感觉是气势雄浑,山峰峭拔、洞壑幽深。大假山上伸下缩,形成一座如同蟹爪形的大山岫,钳住水面。在假山暗处还隐隐约约的有一些仿照自然石灰岩的溶蚀景观,洞内悬坠了几块钟乳石从而造成了实中有虚,虚中有实层次丰富,主次分明的山水景观。小沈见了十分喜欢便吵着嚷着要去池对岸玩耍。谁知那洪昇又用不屑的语气道:“这假山。哼!是山寨号称金陵第一园瞻园滴, 没什么创意,不过如此!”
纳兰也懒得和这个酸人理论,便和众人过了一道月门,迎面却有许多挺拔修伟的修竹,刚正劲真,真有一番“瘦劲孤高,豪迈凌云”的君子风采。绿竹之间长短参差地还竖立着六七枝石笋,犹如雨后春笋一般,以假衬真,相映成趣,点出了春色满园的意境。曲道两边还分置不规则花台,花台四周有形态各异的太湖石,玲珑剔透、清秀精巧、石形怪异,似龙似虎,似马似牛,仔细品味还真是生动逼真。小沈宛找了半天却也找不到去对面假山的路,急得直踩脚。纳兰见了可笑,便道:“沈姑娘,咱们不去对面假山玩了,还是先去澄怀堂中学习江南丝竹个要紧。”
沈宛答应了一声,便随纳兰等人往澄怀堂而来,这澄怀堂却修得十分富丽堂皇,堂内立柱都用木板包成方形,具有明代风格。廊柱上的挂落镂空雕刻成各式图案,图案多为五谷丰登的内容,挂落迎春飘逸,造园者将挂落用木板镂空雕刻,是在暗示这青春永驻。堂的南北面装有雕花栏隔扇,在东西两面墙上有大块的窗格,四面空明。地面由青砖铺成,几幅古画镜嵌在东西两面墙上,屋顶的镂空木雕细腻而流畅,几盏菱形宫灯从屋顶垂下,整个厅的色调呈棕色, 气派而堂皇。由于厅壁大量采用了琉璃的紫饰,使得屋子宽敞而明亮,无论阴晴圆缺、晴雨风雪都能在堂中读出一种别样的感觉来,有种诗意一份浪漫。堂中的抱柱上还有一幅槛联题为“朝宜调琴暮宜鼓瑟,旧雨适至今雨初来。”
站在堂前向南可以看到一幅用太湖石、黄石等垒起的百兽闹春图,将春景再作一番烘托。堂中还摆放着一个紫檀三屏风独枝板围子罗汉床,此罗汉床全用紫檀木制成,以三块厚板做围子,不加雕饰十分整洁。床身边抹有素冰盘沿,仅压边线一道。腿是用四根粗大圆材直落到地,四面施裹罗锅加矮老。此罗汉床从结构到装饰都简练至极,使人在视觉上得到满足和享受,无单调之嫌,有隽永之趣。这罗汉床又称弥勒榻,在清代放在厅堂中待客作用相当于现代的沙发,在客厅待客则称之为“榻”。一般又可细分为无束腰直腿、裹腿、罗锅枨加矮老等几种,其长约四尺,高尺许,三面均有围子。罗汉床的围子多采用小木块做榫拼接成各式的细纹样。纹样又多为吉祥图案,这围子又有三屏、五屏之分,图案有攒接成直的、短的、品字、曲尺、万字、套方等形式,在斗簇中则有云纹和四箷纹等形式,五屏罗汉床的雕刻纹饰有扯不开断、斜万字等。这罗汉床放在厅堂中,多作小憩之用,一般在床上正中放一炕几,两边铺设褥隐枕,罗汉床当中所识的炕儿,即可依凭,还可放置杯盘茶具,作用又犹如现代的茶几。这罗汉床后的墙上还挂有百宝嵌花鸟图挂屏一对,此挂屏为长方形,以红木为框并雕刻螭龙为饰,挂屏以黄色漆为地,上以碧玉、青玉、白玉等各种材质装饰花鸟树林,设计制作十分讲究,品种也非常罕见。
堂中还摆放着两排红木镶云石高背文椅,这种椅子搭脑三曲,民间俗称为“骆驼背式”,靠背三隔堂,上、中落塘两段内做子框嵌虚镶,子框内镶云石,下段嵌草鸟形方钩结子。椅座藤面,座面下荷包牙板螳螂肚,盘阴线方钩珠。此椅的特点是构件细,材质精,季度大,工艺严谨,形体柔婉动人,是一种典型的苏式家具。
堂的墙过还摆放着一个酸板书卷式博古架,此博古架为多层云角形书卷式。层架前后通透,既可近墙平行摆设,也可垂直作屏幢摆设,架上置古玩器物若干,有各种古玩花瓶,其中有一个掐丝法琅勾莲纹双联锦袱瓶最为引人注目。只见此瓶为双联体,其中大瓶盘口,呈玉壶春瓶式,附铜镀金夔龙衔活环双耳,顶部錾花卉纹一周;小瓶撇呈观音瓶式,大小瓶分别以天蓝色和宝蓝色珐琅釉作地,均饰彩色勾莲及花卉纹。双瓶腹部用绿色釉团花“寿”字锦袱裹系,十分别致美现,这裹系双瓶的织锦包袱做得极为质感,耐人观赏。纳兰观赏一番之后,又将目光投向旁边另一个掐丝珐琅福寿瓜棱直颈瓶,此瓶为铜胎镀金,瓜棱式,长直颈,鼓腹、圈足。通体施天蓝色珐琅釉为地,颈饰彩色勾莲纹,宝蓝色“卐”字纹和“寿”字之间有红蝙蝠,寓意“福寿连锦。”腹部“卍”字纹锦地上饰彩色釉花蝶纹,底镀金。此瓶施釉色达十多种之多,色彩绚丽做工精細。
此瓶旁边还陈列着一个同样精致的掐丝琅龙风纹瓜棱瓶,但见此瓶铜胎镀金,六瓣瓜棱式,长颈、垂腹、圈足外展;通体施浅黄色珐琅釉为地,颈、肩饰彩色勾莲纹、寿桃和牡丹纹;腹部六个开光内以掐丝云纹为地,上饰龙戏珠纹及凤戏牡丹纹,其下衬海水、山石。此瓶纹饰规整,色彩鲜艳无比。在这二个色彩较艳的瓶下方,博古架上还摆放着一只素雅的画珐琅桃蝠纹小瓶,只见此瓶敞口,束颈、垂腹、圈足;口沿、足边镀金。通体以白色珐琅釉为地,绘结满硕果的桃树及红蝙蝠、山石、翠竹、行云和流水。此瓶上所绘的古树枝干伸展,果实润泽,画面清新自然,用笔洒脱,纹饰寓意吉祥,含有“福寿如海”之意,此瓶之旁还放有一个画珐琅菊花纹壶,此壶方形、圆角、口、盖、足均作菊瓣式,铜镀金嵌画珐琅朵菊纹方流,环形柄。壶身黄色珐琅釉地上彩绘菊花纹,四面凸起椭圆形铜镀金菊瓣式开光,内饰彩釉菊花纹,底白釉。此壶凸起的铜镀金菊花瓣式开光金光闪烁,形式新颖别致。此壶的旁边还放着一个铜镀金转八宝亭式钟,这件西洋钟器主体为铜镀金嵌宝石重檐亭,亭内有六字真言,分别是俺、嘛、呢、叭、味、吽这六字梵文经柱、柱内装满经卷,柱旁为佛供八宝,亭座内有发条动力机械装置,带动经柱顺时针方向转动,八宝则相反的逆时针方向转动。亭顶端还嵌小表一块,有一套奇妙的发条动力源负责走时。
纳兰见了惊叹不已,对旁边道:“这西洋钟器倒是有趣,为何它们自己会走时呢?”
洪昇答道:“这是西洋一些巧匹精心设计出来的,至于原理嘛,我也不晓得。我从前在金陵还见过一种仙人钟,其中底层玻璃柜内的水法自己会转动似瀑布般倾泻,有一个小人在桥上行走,顶层的蝴蝶还会颤翅,时而花闭时而花开,现出手托瓷瓶盘底中坐于花蕊上的观音苦萨,那才叫好玩呢?”
纳兰听了道:“这是真的嘛!哪天我也再去金陵看看,上次我去金陵为何没看到呢?”
洪昇道:“上次你去是走马观花没看仔细,以后假如你在金陵常住,必会亲见此物。”
纳兰说罢,又将视线投向博古架上的另一个花鸟纹水晶扁瓶,只见此瓶腹为椭圆形,两侧以花枝为耳,椭圆形足,瓶盖以梅花花枝为盖钮,梅花枝叶上立一个喜字。纳兰见了道:“这以梅花、喜鹊构成的图案称之为喜鹊登梅,喜鹊的头字为喜,梅属冬季之花,在冬春之交开放,又有报春花之称。因而寓意为喜报春先,喜报早春或喜报平安,而这将喜鹊置于梅花枝巅,又隐喻喜上眉梢之意。”
旁边芹儿听了点头道:“纳兰公子说的太对了,此瓶真是韵含此意乃是喜庆之物。”
纳兰说罢又见博古架上还有一对青玉鹭鸶,这一对青玉鹭鸶玉雕大小相同,青玉质,为圆雕,鹭鸶昂首望天,优雅闲适,头顶一束翎羽,双翅合拢,线雕冠羽、羽翅和尾羽,神态逼真传神。这鹭鸶是一种长腿的水鸟,羽毛丰厚洁白,体态修长雅致,民间视之为吉祥之禽。纳兰见了便脱口而出吟起唐代元稹的诗句曰:“鹭鸶鸳鸯何遽飞,鸦惊雀噪难久依。”
洪昇听了也吟起唐代李嘉祐的词句道:“鱼网平铺荷叶,鹭鸶闲步稻香。”
二人吟罢,相视一笑,彼此有引为知己之感。这鹭鸶在明清时还是文官的补子纹样,清代文职一品用鹤、二品用锦鸡、六品用鹭鸶。纳兰看罢这对青玉雕鹭鸶又见博古架上还有一个七级象牙塔,此塔是用整块象牙精雕细琢而成,塔身为六角仿木结构楼阁式,塔刹作宝瓶形,塔刹基座饰仰莲瓣纹,以下六层塔身,每一层顶部是翘角亭式,檐角还有风铃,底是镂空雕栏杆,各层以中部的六面柱贯穿。
纳兰让小沈宛仔细数了一下,塔上共雕刻了多少人物,沈宛数后答道:“有五十六个。”
纳兰又一看这五十六个人物组成祝寿、拜谒、宴请、进贡、佛事等种种图案,其中的佛门人物表现出明显的俗化倾向。此塔雕琢精细,虽然人物体积极小,但却刻画入微,神态各异,个性独具,表现了高超的牙雕工艺。洪昇看了半天后道:“此象牙塔必为明代的作品,因为那个时代推崇理学,倡导儒家伦理道德,并用儒学规范佛学,儒家伦理强烈地影响了佛教艺术创作,这座象牙塔便是佛儒合流的真实写照。”
纳兰听了道:“算你说得对。”这时纳兰又看见博古架上还有一个“老子西游”玉山子。这山子乃是一种陈列设玉器,玉山子是用玉雕出来的立体山水景观,制作时先绘出平面图,再行琢刻因而又常以图名,在清代玉器中陈列品占有相当数量。这件玉山子质呈青白色,绺纹和黄色斑痕较多,以深、浅、浮雕及阴刻手法琢成。正面琢刻古木参天的深山幽谷,远山古关隐于丛林烟云中,在一条蜿蜒蜒静寂的山涧小道上,一隐士恭侯一老者骑着黄牛悠然而至,后面跟着一个捧杖的童子,背面幽幽山谷中, 松树茂盛构成了一幅美丽白山景图案。
纳兰看罢此“玉山子”, 又见旁边还有一件更加精巧的“大禹治水图”玉山,此玉山乃是用密勒塔山青白玉制成,下面承以铜嵌金丝,烧古色山形座。玉山雕刻着崇山峻岭,古木丛立,洞壑溪涧做背景;大禹正在正面山腰上亲自劳动,而追随他的民众,有人用锤打,有人用镐刨,有人用杠杆捶击,凿石开山使水就下。这幅生动活泼的表现大禹治水伟大的劳动图景是按着玉材天然形势,给予艰巨的艺术加工所造成的,堪称珍宝。这玉山歌颂了大禹治水,四年之间走遍全国,开山凿石,疏通江河使洪水就范不致为灾,大禹的功德是万古不朽的。
纳兰看罢此玉山, 又见博古架上还有一个古琴,此琴为桐木制,栗壳色泽与黑漆相同,局部略有朱漆修补,金徽玉珍,形制浑厚,圆形龙池,匾圆形凤沼。纳兰见了便问身边芹儿道:“此琴为何名啊!”
芹儿答道:“这是唐代古琴,名叫太圣遗音琴。制琴的时间据说是在安史之乱时,当时安禄山叛乱,唐明皇逃入蜀地,太子在灵武即位后改元至德之时。”
纳兰听了道:“是嘛!这还是唐代的古琴啊!”纳兰一看此琴造型优美,色彩璀璨古穆真乃是琴中之宝,又道:“据说唐代传世的古琴有五把,还有那飞泉琴和九霄环佩琴据说也为神品。”
芹儿道:“的确如此,那两把琴据说现都藏在大内之中,外人一般难睹芳容。”
纳兰问洪昇道:“这琴音有九德,你可知这九德为何物啊!”
洪昇听了,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