飑天鞭之象生于阴阳煞气最酷烈的碰撞,常见于炎夏,如今竟在这极冬时节被强行召来,定是糖花梨那“万树梨花结”扰乱了方圆百里的天地气机,使得地肺残暖上涌,与九霄玄冰之气纠缠成索,酿此大劫。
慕容妱澕心念电转,已知绝境所在:第一劫,是天云异象带来的“万里冻杀”;第二劫,便是这紧随其后的“飑天鞭”。届时,绝非仅是严寒——雷暴将劈开冻雾,暴雨将化作冰雹,而最致命的是那飑线之前摧枯拉朽的烈风,足以将已被冻得脆硬的营盘、人马,像扫落叶般撕碎。
糖花梨的“梨花结”自成一阵,困住众生如瓮中之鳖,他却可借阵法枢机,在灾劫降临前一刻脱身而去,如此投下的套马索,意欲缚住这世间所有引发灾祸的罪人,他这是利用无辜替自己抵挡僭越天威招致的“天鞭”。
慕容妱澕指尖微凉。她精擅“濯缨”之术,化形匿气,若只求自保,此刻抽身或许还来得及。但……
她目光扫过帐外那些面无人色、在双重天威下瑟瑟发抖却依旧坚守的巨轮城士卒。
慕容妱澕看到士卒眼中是对守护的纯粹与对长生天降罚的恐惧。她又望向天际那越来越近的“天神套马索”(对飑线形态的直观比喻),其前端已隐隐泛起毁灭的雷光与不祥的暗红。
“独善其身……”她心中掠过这四个字,却泛起一丝自嘲。她的“濯缨”心法,求的是心境如沧浪之水清兮,可涤尘缨。若今日眼见这数十人乃至全城百姓,因高手斗法而遭天谴涂炭,自己隐遁而去,那心境便如投入腐尸的潭水,再也清澄不了。此乃道基之损,比肉身之伤更甚,因为若见死不救,不仅道义上难安,更恐“濯缨”心法所追求的“清静自守”境界破裂后,心魔丛生。
更何况,糖花梨此举,已几近以天地为炉,以众生为薪的魔道。于此天道将倾、人道即灭的关头,再藏匿不出,便不是“清高自守”,而是无声胜有声,“冷漠同谋”了,这是她绝不能容忍的。
慕容妱澕深吸一口那越来越滞重、充满电荷的冰冷空气,袖中双手已然扣诀。她知道,破这“梨花结”或挡那“飑天鞭”,都需付出代价,可能暴露根基,可能重伤难返。但有些路,看到了尽头是深渊,却因心中一点未泯的“清”与“义”,不得不走上去。
“看来,这‘留白’的画卷,终需有人落墨了。”她低声自语,眸中观气之芒大盛,开始寻找那天地杀局中,唯一可能存在的生机。
慕容妱澕眸光沉静如水,探出那支灵溪长毫。她将内力藏于毫尖,气息内敛如墨色凝于笔锋刃尖,刃尖轻挑,从异象天云遗落的冰晶中,悄然撬起几点最剔透的碎冰,那冰之中,不仅蕴含着此地冬日的凛冽韵味,还残留着战场上一丝若有若无的能量“残韵”。
她不借外力,只将冰粒拢入掌心,以自身温润内力缓缓化开。冰水在她掌心蒸腾起极淡的白气,如同汲取了此地方圆被搅乱的天时地气。又以如狐尾般微挪的毫毛蘸取,凝神吸灵,仿若丹青高手吸取天地间逸散灵气,融入笔中,顺着糖花梨在此处留下的隐匿能量轨迹,仔细寻觅其方位。
慕容妱澕低喝:“苏苏,可能照他形藏!?”
云苏应声而答:“再难得天鉴,也不妨一试!”
他当即开启焰心之火,一缕精纯朝阳初露般的暖意透出,并非焚烧,而是温柔地“熨”在面前厚重的寒雾雪幕之上,如同灵动的精灵,在冰雪间跳跃,化出冰雪缝隙,霎时间,雾幕似被烫开的宣纸,现出一道道细微的、灵力流动的“褶皱”与“纹理”——那正是糖花梨借“万树梨花结”布下隐匿阵势的脉络!
慕容妱澕等的便是此刻时机。
她皓腕悬空,融合了战场气息与糖花梨暗藏脉络能量的冰水为“墨”,凌空凝灵蕴似作画,非走直线,而是力锋藏劲于内,含而不露,每一点出,灵力离毫飞射,初时细如发丝,飞至中途却陡然鼓胀,化作一枚枚枣核大小的、凝实无比的淡墨色气团,气团核心光华内蕴,边缘与空气摩擦发出轻微的嗡鸣。这些“气劲枣核”沿着雾幕上显露的阵法纹理飞速穿梭,短促,却带着一种破除法理的奇异韵律,起点与落点犀利精准,仿佛不是攻击,而是在临摹、勾勒一幅已然存在的、错误的画作。
最后一枚,也是最大最亮的一枚“气核”,循着所有纹理交汇的隐秘之处,如椽笔点晴,无声无息地没入寒雾深处。
远在阵眼方位的糖花梨,身形猛然一颤!他只觉后颈“大椎穴”微微一凉,好似被一滴冰露击中,旋即一股中正圆浑却沛然难御的力道在他督脉关键处“鼓荡”开来,并非冲击,而是形成一个暂时的“枣核状”封印,将他奔流的内力生生“勾勒”定型,僵滞其中。以法破法,万树梨花结的运转,戛然而止!
这一击,果真画龙点睛!
慕容妱澕清叱:“苏苏,就是现在!”
趁此间隙,云苏的烈阳长陌终于出鞘,陌刀之身光芒大盛,仅向前一顿,“烈阳真火”化作一道金虹劈落,并非斩向任何人,而是斩在那失去了核心维持、开始不稳的庞大寒气结构上。轰然巨响中,凝结的冰雪仿若脆弱的玻璃,瞬间碎化,霜雪满天飞。不过,这并非单纯劈砍所致,实则是被定住的寒气结构崩解的自然结果。
凰鹄与红鸿早已默契腾空,双剑合璧,“惊鸿飞羽”剑法施展开来。为了尽量不伤及无辜,他们的剑气不再凌厉,反而柔和如一双鸿鹄巨翅拂扫,卷起浩荡长风,将那充斥天地的冰冷水雾与残留雪尘,一气推向巨轮泊冰面,轻盈优美的涤荡寰宇,好比毫笔收拾画面余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