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 师兄的踪迹
“这女婴塔,竟然不是传说。”
落葵深吸了一口气,听到这些话,她才真的感慨,很多女婴能活下来真的是不容易。
“并不是传说,很多人,想要个男孩儿,生了的女孩儿养不起,就交出去,舍不得自己扔,就让别人去扔。那些孩子都很是凄惨,哭声越来越微弱,直到再也听不到。女婴塔附近,都常年泛着一股恶臭,渐渐地,四周也就没有什么人住了,荒废的土地,会显得更加阴森可怖。”
代三娘越说越恐惧,似乎就已经看到了那座塔在眼前。
“后来你就带着月儿跑出来了?真不敢想象你当时遭遇了什么。”
落葵知道后来三娘是带着女儿跑出来了,但这样一个刚是生产完,很虚弱的女人,带着一个随时会哭的奶娃娃,究竟是如何逃出来的?
“有人帮了我,若不是他,我也不知自己会怎么样。”
三娘回忆着。
“是谁?”
落葵看三娘这样子,似乎不认识帮她的人。
“是个年轻人,不是我们村子里的,之前我也没有见过。他们带走月儿之后,就将我关在了柴房里,每日都有人守着。那日我听到他们要将月儿扔进女婴塔,就开始哭求他们放过我的月儿,但没有人理会我。我哭了很久,也尝试从想从窗户逃走,无奈我太过虚弱,根本爬不上去。我绝望了,甚至有些认命,那时候想了许多,若是月儿死了,我也不打算活着了。只要我活着,就得继续给他们生孩子,直到生出男孩儿为止。”
三娘说到这儿,低头在月儿的脸颊上摸了摸,孩子脸上的冻疮已经敷上了药,这几日没有挨饿受冻,脸色也变的红润起来。
“正在我想要寻短见的时候,门被打开了,外面是个带着斗笠的人,而他手里抱着的,就是月儿。”
“三娘,那斗笠上,是否画有竹子?”
落葵转过头去,看到白蔹眼中充满了期许。
“有的,白公子你认识那位公子?”
三娘一听,难不成白公子同自己的救命恩人认识?
“落葵,那是我师兄瞿麦。”
白蔹说着,登时就红了眼眶,他只觉得自己有些没出息,抬起手臂想要擦眼泪,就看到一块手帕递了过来。
白蔹一看,竟然是落葵递给自己的手帕,他小心翼翼地接过来,然后揉了揉眼睛。
“白蔹,这带着竹叶斗笠的少侠,我也见过。他曾经来我愈安堂瞧过病,但是都有七八个月了,想必是在三娘之前遇到的。”
落葵一听这斗笠的模样,就想起来了,自己确实见过这样的青年,也是彬彬有礼的,走的时候还多付了自己诊费,等她发现想还给瞿麦的时候,发现他已经骑着马离开了。
“那斗笠上的竹子是师父亲手画的,师兄下山之时,师父就让他带着这斗笠。我也有一顶,但却没舍得戴,生怕我这毛手毛脚地,把斗笠弄坏了,再浪费了师父的一片心意。”
“我不知那位公子的姓名,但是若是无他,我们母女二人怎么有命能遇见姜大夫和白公子。怪不得白公子也这样侠义心肠,原来你们二人是师出同门,这就说得通了。”
“可是我师兄他失踪了,我这次下山,就是来寻他的,三娘是什么时候遇到他的?”
白蔹有些急,急于知晓师兄的下落。
“有四五个月了,当时月儿还未满月,现在都已经快要半岁了,他将我们救出之后,给了我们些银两就离开了。说他还有事情要做,不能继续护送我们了。这些银两也足够我们娘俩生活一段时间。但我想跑的远一点,所以也一直没有安定下来,就一路来到了紫阳。”
白蔹听到三娘也不知师兄究竟去了哪里,顿时有些低落。
“放心,只要有人见过他,就可以找到,你忘了泽兰的本事了?”
落葵几乎没有见到过这样的白蔹,他手中还拿着落葵的手帕,上面有股若有似无的依兰花香,让他情绪缓和了不少。
“之后的事情你们也知道了,我一路上带着月儿,走了几个月。把瞿少侠给我的银两也花完了,又碰到月儿发烧,走投无路我就打听,没想到还真的碰到姜大夫这样的好大夫,真是仁心仁术。”
三娘将自己的遭遇说出来,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
“你还是很虚弱,就安下心来在我家住着,我给你好好调理一下。这女人产后若是没有调理好,是会落下病根的。”
落葵不敢想象,这样的弱女子,是如何带着一个襁褓中的女婴,辗转几个月来到几百里地之外的紫阳,来到这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
“姜姑娘,我也不会白在这儿住的,若是有什么活儿,尽管交给我,若是能找到工作,我就出去干活儿。”
三娘生怕给落葵添麻烦。
“你就安心在这里住着,这愈安堂还是能庇护的了你们。至于诊金,之后你们若是还有机会回到这里,到时候再给也不迟。”
南星生怕三娘有什么心理负担,想让她安心留下来瞧病。
“姜姑娘,你就是月儿的恩人,她还没有大名,就是月儿都是我给她取的名字,不过就是她出生那天,是满月,照着晚上都很亮。她父亲,根本就想着将她杀死,从未想过要给她取个名字。姑娘,不如你就给月儿取个名字吧,她跟着我姓代就好。”
“既然月儿的出生是代表着希望,现在又马上要春暖花开有一年了,新的开始,不如就叫初荣吧。”
“冰雪始化,欣欣向荣。真的是好名字,多谢姑娘了。”
三娘说着就要跪下谢恩。
“三娘,我这愈安堂可不兴这个,孙思邈曾说过,若有疾厄来求救者,不得问其贵贱贫富,要一视同仁。这也是祖父在我小时候就教导我的,片刻不敢忘。”
“我本以为我从前的遭遇,大概是我上辈子造了什么孽,但我不想祸及月儿。看样子,是月儿的命好。”
“你别想太多了,现在这样虚弱,多思伤神,带着月儿好好休息,谁也不敢来愈安堂造次的。”
落葵里屋出来,就觉得白蔹心事重重。
“白蔹,你是不是想问瞿少侠的事儿?”
白蔹似乎不知从何说起,他想到,师兄是来愈安堂求医问药的,他当时到底出了什么事儿、
“落葵,我师兄当时是怎么了?为何会来找你瞧病?”
落葵松了口气,她还以为白蔹现在立马就要去忻川寻找师兄。
“你别担心,瞿少侠并无大碍,只是受了些皮外伤,伤处很多,胳膊、后背都有,但却不严重。”
“都是什么伤?”
白蔹心中一惊,师兄的功夫远在他之上,究竟是什么人可以将他伤成这样?
“刀伤剑伤都有,还有羽箭头留在他身体里,我还是用刀割开皮肉,才将箭羽取了出来。现在想来,他果然是和你一脉相承,也是硬汉。我要给他用些麻沸散,但他坚决拒绝,要我直接来,从头到尾他硬是一声未出。”
落葵对所有诊治过的病人都记得,但这位瞿少侠,是记忆尤甚,当时鲜血流了许多,他额头上都渗出大颗汗珠,他硬是坚持了下来,只是之后问自己要了口酒喝。
“他怎么会受这么重的伤?我同他过招,每每都会落败。”
白蔹简直不敢相信,师兄年长自己五六岁,功夫更是纯属,全得师父真传。为何会有这样多的伤,还伤在了后背。要知道,习武之人最忌讳的就是后背受伤。
“因为伤他的不止一人。当然,他只字未露,这些都是我根据他的伤猜到的,他是被人围攻了,而且伤都不是一天造成的。有的伤已经好几日了,几乎都要溃烂了,有些伤却是新伤。”
“他并非好斗逞凶之人,虽说武功高强,但也是很温和的,为何这下山后就受了这许多伤。”
白蔹有些担心,但这之后三娘见过师兄,证实了当时的师兄还是安然无恙的。之后他又去哪儿了,为何不同师父联络?
“我觉得,这次我们应该有机会去忻川看看,顺道去寻一下你师兄的踪迹。”
白蔹不解地看着落葵,不知她说这话是何意思。
“泽兰方才说,她总觉得水里打捞上来的尸体有问题,她已经去查看了,这都过了一个时辰了,我觉得我们得去一趟忻川。”
“是有什么问题?”
“我现在还不好说。”
但是落葵大概已经猜到了,恐怕泽兰发现了沉尸的身份,恐怕一会儿常青就会来喊自己。
“先去熬药吧,也可能得再等等。”
落葵觉得,那水里打捞上来的女尸,应该和这敬乐堂脱不了干系,既然敬乐堂在忻川,他们肯定是要前往一探究竟的。
“马上要过年了,你会回去么?”
落葵看着在灶台前忙前忙后的白蔹。
“不回,找不到师兄,怎么有脸回去呢?”
他们正说到这儿,外面传来嘈杂的声音,落葵就知道,常青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