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律师就在楼下,原本是给你办‘丧偶式’财产交接的,现在正好改改业务。”陆明手指在屏幕上重重一点,嘴角扯出一抹狰狞的弧度,“不过在那之前,我有必要让你清醒清醒。”
不过两分钟,门铃没响,门直接被密码解锁。
赵律师提着公文包大步流星地走进来,那股子混合了古龙水和烟草味的精明气儿,熏得郭漫皱了皱眉。
他没看来客套那一套,直接从包里甩出一叠文件,啪地一声拍在大理石茶几上。
“郭女士,根据陆先生提供的生活记录,以及相熟精神科专家的远程评估,我们要遗憾地通知您——您患有严重的被迫害妄想症和重度抑郁。”
赵律师推了推金丝边眼镜,镜片反光挡住了眼底的精光:“这是疗养院的接收函。如果您不配合签署这份净身出户的离婚协议,为了您的‘生命安全’,陆先生作为监护人,有权强制送您入院治疗。相信我,那种地方进去了,没个三五年出不来。”
陆明倚在床头,点了根烟,烟雾缭绕中那张脸显得格外阴沉:“漫漫,别怪我心狠。乖乖签字,我就当你在家养病,不然……精神病院的电击疗法,听说很酸爽。”
郭漫看着眼前这两个一唱一和的男人,没忍住,笑出了声。
这就是她爱了五年的男人,为了吞并她的家产,连把枕边人变成“疯子”这种招数都想好了。
“既然陆总这么讲究证据,那我也给二位看点好东西。”
郭漫不紧不慢地拿起放在膝盖上的平板电脑,指尖轻划,调出一份EXCEL表格,顺手投屏到了卧室那还没来得及关掉的巨大幕布上。
密密麻麻的数据流瞬间铺满整面墙。
“这是……”赵律师脸上的职业假笑瞬间凝固,脖子像是被无形的大手掐住,发不出声音。
“浩宇贸易、蓝天咨询……陆总这两年注册的空壳公司不少啊。”郭漫站起身,指尖虚点着屏幕上标红的一栏,“利用阴阳合同转移婚内财产三千六百万,通过虚构业务往来偷税漏税一千二百万。这账做得挺漂亮,就是可惜,经手人太杂。”
陆明手里的烟头烫到了指尖,他猛地弹开,脸色惨白如纸:“你哪来的账本?这不可能!财务那是我的心腹……”
“心腹?”郭漫挑眉,眼神凉薄,“你那个心腹为了讨好林梦,克扣了家里佣人的过节费。你猜,平日里受过我恩惠的小张,是在帮你销毁备份盘,还是帮我复制了一份?”
所谓的忠诚,不过是背叛的筹码不够。
而陆明的抠门,亲手给他掘好了坟墓。
“把平板给我!”赵律师反应最快,那可是能把陆明送进大牢,顺便吊销他律师执照的铁证,他顾不得体面,恶狗扑食般冲了过来。
郭漫早有防备,侧身闪过,手指悬在屏幕上一个醒目的红色按钮上方。
“别动。”她声音不大,却冷得掉渣,“云端同步已开启。只要我手指落下,这份这份精彩的‘税务自白书’不仅会发给税务稽查局,还会同步抄送给陆氏的那几个死对头——比如一直想吞并你们份额的王总。”
陆明的腿瞬间软了,跌坐在床沿:“漫漫,有话好说……一日夫妻百日恩……”
“还有九分钟。”郭漫看了眼手腕上的老式机械表,“我不喜欢等人。净身出户的协议,还是刚才那份,只不过把名字换个位置。陆明,你签字,我撤回发送指令。”
十分钟后。
陆明颤抖着手,在那份剥夺了他几乎所有流动资金和房产的协议上签下了名字。
每一笔都像是在割他的肉,但他没得选,钱没了可以再赚,人进去了就全完了。
“字签了,东西呢?”陆明红着眼,死死盯着郭漫,“把账本销毁!还有……那本《郭氏草木酿》!”
郭漫收起平板,从随身的帆布包里掏出一本泛黄的线装书,随手扔在桌上。
“拿去。这就是你们心心念念的‘秘方’。”
说完,她拖起早已收拾好的行李箱,头也不回地向外走去。
背后传来陆明急不可耐翻书的声音,紧接着是近乎癫狂的欢呼:“真的是古籍!这纸张,这墨色……发财了!有了这个,陆氏就有救了!”
郭漫走到玄关,听着里面的动静,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那确实是郭家的传家宝不假,不过不是酿酒的。
那是太爷爷当年游历江湖时,专门记录用来治疗顽固性便秘和积食的药酒方子。
里面的核心配方是巴豆、大黄加番泻叶,讲究一个“排山倒海,寸草不生”。
希望陆明和林梦试酿出来的第一口酒,能喝得“通透”些。
离开别墅,郭漫打车直奔城西。
郭家老宅位于老城区的一条巷弄深处,是一座三进的四合院。
自从父母去世后,这里就一直空置着。
出租车停在巷口,郭漫拖着箱子走在青石板路上,每一步都像踩在回忆上。
然而推开那扇斑驳的朱漆大门时,眼前的景象让她心脏猛地一缩。
院子里一片狼藉。
原本摆放在回廊下的十几口紫砂发酵缸被砸得粉碎,陶片混着泥土散落一地,像是某种巨大生物的尸骸。
厢房的门窗也被暴力拆卸,玻璃渣子满地都是。
显然,陆明在刚才那场博弈中没占到便宜,转头就派人来这里泄愤了。
他得不到的酿酒器具,也不想让郭漫得到。
“混蛋!”郭漫咬着牙,眼眶发酸,却硬是没让眼泪掉下来。
她深吸一口气,空气中弥漫着陈年酒槽被翻出来的酸腐味,还有一种……极淡的、特殊的菌香。
等等。
这股味道……
郭漫猛地转头,目光锁定了院子角落那棵两人合抱粗的老桂花树。
陆家那帮打手只顾着砸明面上的东西,却不知道郭家酿酒真正的“魂”,从来不在那些看得见的缸里。
她扔下行李箱,快步走到树下,不顾地上的泥泞,徒手扒开覆盖在树根处那一层厚厚的腐叶土。
指甲缝里塞满了黑泥,她却越挖越快。
终于,指尖触碰到了一块坚硬的、带着温润触感的石板。
掀开石板,一个半埋在地下的黑陶坛子静静地躺在那里,坛口用黄泥和油纸封得严严实实,毫发无损。
郭漫颤抖着手,轻轻抚去坛身上的泥土。
那是“母槽”。
是郭家延续了上百年,历经战火与动荡都未曾断绝的活性酒曲菌群。
只要有它在,哪怕所有的缸都碎了,所有的方子都烧了,郭家的酒,就亡不了。
此时正值初秋,头顶的桂花树虽然还没全开,但枝头已经挂满了米粒大小的金黄色花苞。
一阵风过,几粒未开的金桂簌簌落下,恰好掉在那个黑陶坛子上。
郭漫眼神一定。
既然天意如此,那这第一坛反击的酒,就不用等到深秋了。
她缓缓起身,看向不远处唯一一间还没被砸烂的厨房,那里有一口老式的大灶台。
要想唤醒沉睡的母槽,最好的催化剂,不是水,而是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