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明这一嗓子,吼得比刚才的演讲还洪亮,直接把现场的媒体给吼安静了,连快门声都停滞了一秒。
紧接着,大厅里炸开了锅,所有人的目光像X光一样,在陆明那张惨白扭曲的脸和郭漫手中那杯妖冶的蓝色液体之间来回扫射。
郭漫居高临下地看着脚边的男人,眼底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在看一坨不可回收垃圾。
她轻晃酒杯,那抹幽蓝在杯壁挂出一道诡异的弧线。
你看,这世上就没有不透风的墙,也没有不心虚的鬼。
陆总,我可还没说是毒呢,郭漫的声音不大,却通过麦克风清晰地传进每个人耳朵里,带着三分讥诮七分凉薄,这只不过是我将井水中不明结晶体提取浓缩后的饱和溶液。
既然你说是毒,那不如让陆氏法务部现场取样,送去化验?
看看这里面,到底是陆总口中的矿物质,还是陆氏化工厂特供的除草剂原料。
你说谎!你个毒妇!你想害死我儿子!
一声尖锐的嘶吼刺破了僵局。
台下的陆母像一颗出膛的肉弹,推开挡路的人群,张牙舞爪地冲上舞台。
她那双保养得当的手此时成了利爪,直奔郭漫手中的水晶瓶而来,嘴里还嚷嚷着:这是谋杀!
报警!
我要报警抓你!
郭漫连眉毛都没动一下,因为有人比陆母更快。
几名身穿黑色制服的彪形大汉不知从哪个角落冒出来,像一堵人墙般挡在了郭漫身前。
沈辞懒洋洋地从后面转出来,手里把玩着一个微型遥控器,冲着陆母吹了个口哨:大妈,碰瓷也得看对象。
这酒瓶子可是我设计的孤品,碎了您那点养老金可赔不起。
话音未落,他拇指轻轻一按。
舞台后方那块原本播放着陆氏辉煌业绩的巨型LED屏幕瞬间黑屏,随即亮起一张高清照片。
照片背景是郭家老宅那面斑驳的红砖墙根,一只印着陆氏环卫Logo的深蓝色劳保手套挂在带刺的野蔷薇上,像一只断手,触目惊心。
而在手套旁边的泥土里,清晰地印着半个沾满蓝色粉末的脚印。
全场哗然。
这手套,是我们早起在井边捡的。
沈辞对着麦克风,语气像是在解说一场拙劣的魔术表演,陆总,您的员工也太不小心了,投毒这种精细活,怎么能把工牌一样的证物落在现场呢?
这业务能力,扣绩效啊。
陆明瘫坐在地上,看着大屏幕上的照片,冷汗把昂贵的发胶都泡化了,一缕头发狼狈地贴在额头上。
他张了张嘴,想辩解那是P图,可喉咙里像是堵了团棉花,发不出声。
这时,宴会厅大门被猛地推开。
严警官带着三名警员大步流星地走进来,那身笔挺的制服让原本骚乱的人群自动分出一条道。
哪位是陆明?
严警官目光如炬,亮出证件和一张传唤证,我们接到郭漫女士报警,并收到相关物证,怀疑你与一起投放危险物质案有关,请跟我们需要回去协助调查。
陆氏集团的公关总监此刻才回过神,企图冲上来阻拦:警官,这中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今天是我们的庆典……
这是拘传,不是请客吃饭。
严警官冷冷地打断,一挥手,两名警员上前,一左一右架起了还在发抖的陆明。
闪光灯疯狂闪烁,将陆明那张写满绝望的脸定格成明日头条。
陆母还要撒泼,被严警官一个严厉的眼神逼退,只能眼睁睁看着此时此刻本该风光无限的儿子被戴上了银手镯。
一场豪门盛宴,在一片狼藉中戛然而止。
从警局做完笔录出来,天色已经擦黑。
郭漫坐在副驾驶上,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窗外的路灯光影在她脸上交替滑过,显出几分疲惫。
沈辞开着车,嘴里叼着根没点燃的烟,含糊不清地吐槽:这陆明看着人模狗样的,心理素质怎么这么差?
我都准备好跟你演一出对簿公堂的大戏了,结果他自己先崩了。
无趣。
这就是做贼心虚。
郭漫闭着眼,脑海里复盘着整件事的链条,虽然他被带走了,但这只是开始。
陆氏的律师团不是吃素的,那只手套,他们完全可以说是栽赃。
确实,回到老宅后没多久,严警官的电话就打来了。
正如郭漫所料,陆明在审讯室里一口咬定手套是郭漫偷走并伪造现场的,至于井水里的毒,他更是矢口否认,声称那是郭漫为了离婚财产分割故意自导自演的苦肉计。
证据链缺了一环。
如果不把这一环补上,最多拘留他二十四小时就得放人。
郭漫挂了电话,站在昏暗的堂屋里,目光落在那个不仅昂贵而且死沉的空气净化与监测系统上。
那是沈辞搬进工作室第一天硬装上的,美其名曰设计师的肺比金子还贵。
沈辞,把你那台矫情机器的数据调出来。郭漫突然开口。
沈辞一愣,随即反应过来,手指在平板上飞快滑动:你是说……找到了!
屏幕上显示,凌晨三点四十二分,安装在后院靠近围墙死角的那个监测探头,PM2.5数值出现了一个异常的瞬间波峰,同时震动传感器也记录下了一次微弱的冲击。
那个位置是监控死角,平时连猫都不走。
不是风。
郭漫盯着那条曲线,如果是风,数值变化是线性的。
这个波峰陡峭得像心电图,说明有人在那一刻翻墙落地,扬起了陈年的积灰。
有了这个精确的时间点和方位,警方顺藤摸瓜,调取了巷子口的一处民用监控,果然拍到一个穿着陆氏环卫工服的身影在那个时间段鬼鬼祟祟地从围墙翻出,手里还拎着个塑料袋。
半小时后,严警官在距离老宅两个街区的垃圾中转站里,翻出了那个还没来得及被运走的黑色塑料袋。
里面装着半瓶没用完的除草剂浓缩液,瓶身上的批次号,直指陆氏旗下的农化工厂。
审讯室里,面对摆在面前的药瓶和监控截图,陆明的律师依然在负隅顽抗:这只能证明有人投毒,不能证明是陆总指使。
这种农药市面上虽然管控,但也不是弄不到。
我们要看成分对比,这种工业制剂成分都差不多……
成分差不多?
郭漫站在单向玻璃外,冷笑一声。
她从包里掏出一本泛黄的线装书——《郭氏草木酿》。
翻开书页,一股淡淡的陈旧纸墨味散开。
她指着其中一页关于试毒与水质辨析的记载,对身边的严警官说:郭家的酿酒术,核心在于对‘水’和‘曲’的极致掌控。
古法里有一门‘草木辨毒’,我刚才让沈辞把井水样本和陆氏那瓶农药做了光谱分析。
她将一份打印好的报告拍在桌上。
这井水里含有一种特殊的铜盐稳定剂,是为了防止农药在强光下分解而特地添加的。
而这种配比的稳定剂,是陆氏农化上个月才申请的专利,市面上根本没有流通。
郭漫的声音冷静得可怕,严警官,这就是他的独家签名。
铁证如山。
哪怕陆明的律师舌灿莲花,面对这种微量元素级别的成分锁定,也哑口无言。
从警局出来时,夜已经深了。
秋风卷着落叶在台阶上打转。
郭漫裹紧了风衣,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这一仗,她赢了,不仅保住了郭玉春的根基,还把陆明钉在了耻辱柱上。
沈辞靠在车边等她,难得没有毒舌,只是递过来一瓶温热的矿泉水。
就在这时,郭漫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屏幕亮起,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内容简洁得近乎冷漠,却让郭漫原本松弛下来的神经再次紧绷:
【精彩的反击。
明天上午十点,我想和郭董谈谈关于‘郭玉春’重组上市的B轮融资。
——苏曼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