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臂里的银光还在跳,像块劣质手表的秒针卡了频。苏璃站在地铁废墟出口的水泥墩上,手指在神经终端滑了三下,调出刚从亚太应急网顺走的暗网爬虫程序。她没再看远处黄浦江边那道新冒出来的紫红光柱——现在盯着它看的人够多了,多她一个不多。
真正要盯的是钱。
她点开黑市追踪面板,十六个代理节点同时回传数据流。五秒后,主屏弹出一条加密拍卖链:【新手村初级装备套装·全绑定·带星纹矿核采集权限】,起拍价八十万现实币,限时十二小时。
“哈。”她冷笑出声,“捡了两块破石头,就敢标到八十万?谁给你的胆子,归零会发年终奖发疯了?”
手指一划,又跳出三条同类 listing。有的写着“首杀BOSS掉落物”,有的打着“因果线观测初体验包”的幌子,连青石镇广场那块被踩了三年的破旗子都被挂上去拍卖,附言写着“曾飘扬于举报女王诞生之地,收藏价值极高”。
她把终端贴到唇边吹了口气,像是在给老式游戏机清灰。“行啊,都学会割韭菜了。韭菜根还没长稳呢,就开始卖镰刀。”
下一秒,她切进深层协议层,启动因果线反向溯源。眼镜镜片一闪,浮现出密密麻麻的黑色细线,像蜘蛛网一样缠绕在每一个拍卖链接背后。这些线最终汇聚成七个中转服务器,分布在东欧、东南亚和南美。
“不是归零会直接操盘。”她低声说,“是洗货的。”
正要标记坐标准备上报,终端突然震动。一个未认证视频请求强行切入,画面抖了两下,出现一张满是胡茬的脸,背景是昏暗的灯泡和一排老旧显示器。
“丫头。”那人咧嘴一笑,露出一颗金牙,“瞅你半天了。”
苏璃没动,手指却已经滑到脉冲胶囊触发键。“老刀?你网吧不是上周就被查封了吗,怎么改行当电诈中心了?”
“查封?”老刀晃了晃脑袋,机械左臂发出咔哒一声轻响,“那叫战略转移。我现在这地儿,比原来还清净,连条狗都不往这儿跑。”
他把摄像头转了半圈,露出身后一排闪烁的交易监控屏,上面滚动着实时汇率、拍卖倒计时和玩家ID流水。“看见没?全球二十多个黑市平台,现在全在倒腾你们那儿冒出来的‘星渊货’。我这算赶早集的。”
“所以呢?”苏璃靠在水泥墩上,语气懒散,“打电话来给我科普经济学?还是想让我帮你鉴定哪件是正品?”
“别装傻。”老刀往前凑了点,压低声音,“你有那个眼睛,看得见谁动过赃。我这儿收装备,价格压得低,但只收干净货。你举报封号,我低价接手——咱们合作,你拿举报积分换资源,我赚差价,双赢。”
苏璃沉默两秒,忽然笑了。“你还真敢说。举报系统是监察工具,不是你进货渠道。”
“工具不就是拿来用的?”老刀耸肩,“你现在不也在用它找线索?规则是死的,人是活的。再说了,你不举报,那些装备照样被炒上天,还不如让我这种讲规矩的收着。”
“规矩?”苏璃嗤笑,“你去年把新人玩家的毕业礼包转手卖给代练集团,害人家账号被永久冻结,这也叫规矩?”
“那是个例!”老刀猛地拍桌,“再说我后来不是退钱了吗!盗亦有道懂不懂?我这臂上刻的可不是装饰!”
苏璃盯着他机械臂上那四个磨得发亮的字,没说话。
老刀见状,语气缓下来:“听着,我知道你防着我。但我比那些疯子强。他们现在连现实里的脑波头环都在收,说是能提取‘原初意识残影’。你要再不出手,明天就有人拿活人当电池卖了。”
他顿了顿,补充一句:“而且……我听说,有人已经开始标价收购‘因果线观测者’的神经数据。起价,三百万。”
空气静了一瞬。
苏璃抬手摸了摸眼镜框,镜腿上母亲名字的缩写硌着指尖。“所以你是来劝我跑路,还是拉我下水?”
“都不是。”老刀直视镜头,“我是来问你,要不要当执法队背后的清道夫?你砍树,我扫落叶。总比让垃圾堆成山强。”
苏璃看了他十秒钟,忽然点头。“行。”
老刀一愣:“真答应了?”
“嗯。”她语气平淡,“但有个条件——你先给我转五十万定金,我要验你的资金池干不干净。”
老刀咧嘴:“你倒是会砍价。”
“不。”苏璃冷笑,“我只是想看看,你到底是不是归零会养的狗。”
通话中断。
她立刻调出追踪程序,在刚刚接通的视频流里植入三层嵌套木马。第一层伪装成交易确认回执,第二层藏在语音包延迟补偿协议里,第三层直接写进对方机械臂的驱动固件更新包——那是老刀自己都没察觉的后门。
“等你转账的时候,”她轻声说,“我会顺着钱流,把你所有窝点烧一遍。”
十五分钟后,终端提示音响起:【检测到跨境资金流动,来源账户ID:LD-0987,目标地址:匿名钱包A3F7…,金额:500,000元】
“来得挺快。”她启动追踪,数据流如蛇般逆向爬行,穿过三层跳板服务器,最终锁定一处位于缅北山区的离岸数据中心。
她没急着上报,而是将木马激活信号设为资金到账确认。只要老刀那边完成支付,她的程序就会自动复制服务器日志,并在三十秒内引爆物理自毁协议——那地方据说连UPS都有独立发电机,炸一次不容易。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晚上八点整,系统提示:【五十个关联账号同时触发异常行为预警,涉嫌批量倒卖受控虚拟资产】
苏璃立刻切换视角,发现那五十个账号全是在过去六小时内注册的新ID,持有大量从新手村流出的高阶装备,正在不同平台发起闪电拍卖。
“动作这么快?”她皱眉,“不对劲。”
她迅速调取因果线图谱,却发现这五十个账号头顶的黑线并非指向老刀的数据中心,而是连向三个完全不同的IP集群,分布在新加坡、迪拜和冰岛。
“调虎离山?”她猛地站起身,“老刀根本没打算转账。”
她立刻反查木马状态,结果显示:植入程序已在七分钟前被清除,清除记录来自一台未联网的本地终端——说明对方早就知道她会动手。
“玩我?”她咬牙,立即启动全域举报协议,将那五十个账号全部标记为“黑产洗白节点”,一键提交系统审判。
三秒后,系统公告弹出:【经核实,五十三名玩家存在恶意囤积、倒卖受控资源行为,判定违规。处罚结果:永久封号,装备强制回收。】
数量比预想多了三个。
她还没来得及反应,补丁少年的消息跳出来:【姐,回收指令执行失败。所有装备在封号瞬间已被远程转移,去向不明。】
“转移?”苏璃瞳孔一缩,“系统都封了号还能转移?”
【除非……】补丁少年发来一段代码截图,【他们在封号前一秒,把装备绑定到了非玩家实体——比如矿核投影本身。】
她愣住。
也就是说,那些被封掉的账号,其实早就不是人在操作。它们只是傀儡,真正的货物,从来就没打算留在账户里。
她立刻调出仓库定位信息,按照老刀之前透露的“交货点”坐标,锁定城西一处废弃物流中心。无人机三分钟后传回画面:铁门大开,货架空荡,地上只剩几条断裂的数据线和一张翻倒的椅子。
人去楼空。
她走近监控主机,试图恢复录像。硬盘还有残留供电,屏幕闪出最后十分钟的画面:一群穿灰色工装的人快速搬运金属箱,箱子表面印着统一编号,以及一个熟悉的图案——
星纹。
画面定格在最后一秒:一个人弯腰捡起掉落的金属片,随手扔进随身包。那枚碎片边缘整齐,像是从更大块的物体上切割下来的,正面刻着半个星形符号,背面则是一串数字编码:X7-28。
苏璃的手指停在屏幕上。
X7。
她母亲笔记里出现过的实验代号。
也是她脑波档案的初始编号。
她慢慢蹲下身,在空荡的仓库地面摸索。指尖碰到一块凸起的金属片,轻轻一抠,取了出来。
是一块巴掌大的合金铭牌,四角磨损严重,表面覆着一层薄灰。她用袖子擦了擦,星纹图案清晰浮现,周围环绕着细密的二进制刻痕——和她那枚U盘上的纹路,完全一致。
她把它塞进战术袋,站起身时,护臂内的银光忽然剧烈跳动了一下,像是感应到了什么。
她没理会。
转身走向电动车,插上钥匙,引擎发出一声沉闷的轰鸣。
夜风吹起她染着蓝紫的短发,露出耳后一道淡得几乎看不见的旧伤疤。
那里曾经埋过一个芯片。
母亲亲手取出来的。
而现在,同样的东西,正被人一块块从地下挖出来,挂在拍卖网站上,标着百万高价。
她拧动油门。
车灯劈开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