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平是相对的,我也从没觉得你做的不对,来的路上我已经想到办法了,可以帮得到你。”翠柳的声音里充满了自信,“我是出马仙,和各路仙家都有交情,只要你愿意给我一点时间,我可以帮你找三个福德深厚的人,借他们的运势给你,虽然不能让你恢复六十年的道行,但至少能让你重新修炼,而且,是用你自己的身体,光明正大地修炼。”
“借运?”黄仙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怀疑,“这世上,真的有人愿意把运势借给别人?”
“有,只要你愿意解除夺舍契约,不再找万海的麻烦,我就算是豁出天大的人情,也会帮你找到这样的人。”翠柳肯定地说道,“我还是那句话,夺舍是邪路,只有堂堂正正地修炼,才能真正得道成仙,你只要想清楚,是要一时的捷径,还是要长久的大道,这件事就能完美的解决。”
山洞深处再次陷入了沉默。
岩洞里,静得可怕,只有水珠滴落的声音,和黄鼠狼们粗重的呼吸声。
“你说的……是真的?”好像过了很久很久,那个声音终于再次响起。
这一次,只有黄仙在说话,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一丝沧桑。
“千真万确。”翠柳郑重举手,“我以出马仙的名义起誓,绝不骗你。”
“好。”那声音缓缓道,“那我就再信你一次,契约在我的本体这里,你们进来吧。”
话音刚落,岩洞深处的一块巨石,缓缓移开,露出了一个更小的洞穴。
翠柳和万海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一丝惊喜,小心翼翼地走进那个小洞穴。
洞穴很小,只里面黑漆漆的,感觉只有四五平米的样子,翠柳打开手电筒,光柱照亮了整个洞穴。
洞穴中间的一个石台上,蜷缩着一只闭着眼睛的黄鼠狼,体型非常瘦小,浑身皮毛灰白,没有一丝光泽,像是睡着了一样。
可仔细一看,就发现那不是睡着了。
它的身体,已经干瘪了,皮肤紧紧地贴在骨头上,根本就是一具风干的尸体。
“这是……?”万海一脸的震惊。
“这就是我的本体。”黄仙尖细的声音,在他们身后响起。
万海和翠柳同时回头,只见那只向他讨封的黄仙,正好站在了洞口。
只是它的神情比之前憔悴了许多,皮毛失去了往日的光泽,眼神里也带着一丝疲惫。
“六十年前,你爷爷炸山的时候,我的本体当场就被压死了。”黄仙的声音里满是苦涩之意,“临死前,我用尽最后一丝灵力,凝聚出了现在这个化形,苟延残喘了六十年,就是为了有一天,能复活我的本体。”
“夺舍契约,是我最后的机会,只要我能夺舍了你的身体,我就能用你的身体,滋养我的本体,最终将它复活。”黄仙看着石台上的本体,眼神里带着一丝追忆和叹息,“到时候,我就能带着我的子孙,重新回到这里生活,重建我的洞府。”
“这样啊。”万海看着石台上那具干瘪的尸体,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六十年的执念。
六十年的仇恨。
六十年的苟延残喘。
就为了这一具已经死去的身体。
“契约在哪里?”翠柳看着黄仙,沉声道,“还是先兑现自己的承诺吧。”
“行,我信你。”黄仙走到石台后面,用爪子扒开一块石板,石板下面,是一个小小的凹槽,里面放着一张黄纸,黄仙伸手拿起递向了翠柳,“给。”
“我想要确认一下,没问题吧?”翠柳拿起契约,仔细看了看,正是那份夺舍契约的正本,满意的点了点头,“没错,是这个。”
“现在你们可以毁掉它了。”黄仙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释然,默默的看着翠柳,神情变得极其复杂,“只是在没得到气运之前就毁掉契约,我会暂时魂飞魄散,彻底消失,这六十年的执念,我可以先放下,希望你也能够兑现誓言。”
万海从翠柳手里接过契约,看着上面那个复杂的符号,又看了看石台上那具干瘪的黄鼠狼尸体,慢慢拿出了打火机,正准备打火,心中突然涌起一股不忍。
想想黄仙其实也挺可怜的。
爷爷毁了它的家,杀了它和它的子孙,自己又毁了它的道行。
它恨自己,是应该的。
“怎么了?”翠柳看着他迟疑的样子,忍不住问道,“契约书有问题?”
“没问题,只是我这里有个问题……”万海看着黄仙,犹豫了半晌,缓缓道,“翠柳仙姑,你刚才说的借运……是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我干嘛要骗你。”翠柳一愣,随即点了点头,“只是实施起来有些难度,短时间内想要找三个福德深厚,而且愿意主动借运的人,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这样啊?。”万海微微把头一扬,突然开口,“那我愿意。”
“什么?”翠柳和黄仙,都愣住了,“你愿意什么?”
“我说,我愿意把我的运势借给你。”万海看着黄仙,眼神里满是真诚,“这是我万家欠你的,我爷爷的债,理应由我来还。”
“你愿意把你的气运给我?”黄仙呆呆地看着他,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它活了这么多年,遇见过无数贪婪,自私,恶毒的人族,却从来没有见过,有人愿意把自己的运势,借给一只害过自己的黄仙。
“万海,……你知道借运是什么意思吗?”翠柳急了,“借运真不是小事!你把运势借给它,你这辈子,都会穷困潦倒,事事不顺!你跑长途会出事,做生意会亏本,甚至连喝口水都会呛着!你想清楚了吗?”
“我愿意借,自然就是想清楚了,我这辈子,父母早逝,爷爷也走了,自己又是孤家寡人一个,无所谓过的好赖。”万海笑了笑,笑容里带着一丝释然,“又没什么大本事,跑了十几年长途,也没攒下多少钱,我的运势,本来就不值钱,能用来还这笔债,值了。”
岩洞深处,一片寂静。
只有水珠滴落的声音,在静静地回响。
黄仙看着万海,那双幽绿的眼睛里,第一次闪过了一丝复杂的情绪。
有惊讶,有感动,还有一丝……愧疚。
“人。”过了很久很久,黄仙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沙哑,“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不知道,也说不出什么大道理,但我知道,活着有多么的不容易。”铁柱挠了挠头,笑得有些憨厚,“可能就是觉得,你活的更不容易吧,六十年,守着一具尸体,恨了六十年,等了六十年……换成我,我肯定早就疯了。”
“是啊……我早就疯了。”黄仙沉默了,慢慢走到石台边,用爪子轻轻碰了碰本体的尸体,动作,很轻,很温柔,像是在抚摸一件稀世珍宝。
“六十年了……我恨了你们万家六十年,等了六十年,算计了六十年……”黄仙喃喃自语,“最后,却等来一个愿意借运势给我的后人,原来我做的这一切是那么的可笑。”
说话间,它转身看向万海,眼神里的戾气,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契约……”黄仙认真的看了他好大一会,缓缓道,“不用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