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昏暗的办公室里，电脑屏幕发出的光芒显得格外刺眼，仿佛要穿透这无尽的夜幕。陈默揉了揉干涩发疼的眼睛，眼角的酸涩让他不禁皱了皱眉。右下角的时间悄然跳到了23:17，整个楼层此刻只剩下他这一隅还亮着灯。隔壁组的灯光早已熄灭，连保洁阿姨推着垃圾桶经过时，都忍不住投来一瞥，小声嘟囔着：“还不走啊。”
他没有回应，只是默默地合上笔记本，将文件夹塞进包里。一整天的键盘敲击让手指变得僵硬，起身时，腰椎发出“咔”的一声脆响，仿佛在提醒他，这副身体已经濒临极限。
他站起身，顺手关掉了桌上的台灯。走廊尽头的安全出口标志闪烁着微弱的绿光，电梯下行时，耳膜微微发胀。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公司群的消息跳了出来，他只是淡淡地瞄了一眼，没有点开——明天再说吧。
地铁末班车的人不多，车厢里零星坐着几个和他一样疲惫的上班族。有的靠窗打盹，有的低头刷着视频。他找了个角落站定，背包带子勒得肩膀有些酸痛。窗外，隧道飞速后退，灯光连成一条晃眼的线，映在他脸上，又迅速消失。
出站后，他步行了十五分钟回到小区。楼道的感应灯坏了好几天，他只能摸黑上了四楼，钥匙插进锁孔，转动两圈，门开了。
屋里一片漆黑，静得能听见冰箱压缩机启动的嗡鸣。他习惯性地伸手去按墙上的开关，指尖刚碰到面板，忽然停住了——客厅那头有光。
一盏老式铁艺落地灯还亮着，灯罩歪了一个角度，光线斜斜地洒在沙发一角，照出一小块昏黄的区域。那是周倩以前最喜欢的角落，她说这灯的光像老电影里的那种调子，带着一种怀旧的温暖。
他没有开其他的灯，鞋也没换，轻手轻脚地走了进去。玄关空着，厨房水槽干干净净，卧室门紧闭，门缝里没有透出光。他站在客厅中央，凝视着那扇紧闭的卧室门，最终还是没有去推开。
他脱下外套挂在椅背上，皮包放在茶几边，手机轻轻放下，屏幕朝下。然后，他坐到沙发的另一头，蜷起腿，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盯着那盏灯，陷入了沉思。
记忆突然滑回到几年前。也是这么晚，外面下着大雨，他们窝在这张沙发上，裹着同一条毯子，看一部烂喜剧片。周倩笑得太过猛烈，呛了口水，咳得直拍他的胳膊，一边还骂他选的是什么破电影。那天她穿着宽大的卫衣，头发乱翘，喝完最后一口可乐时说：“要是一直这样就好了。”
还有一次，她凌晨一点才回来，高跟鞋拎在手里，踩着袜子踮脚走路，生怕吵醒他。结果发现他在厨房煮面，锅里咕嘟咕嘟冒着热气。她从背后抱住他，下巴搁在他肩上，说：“你是全世界最好的老公。”那句话说得轻，但他一直记到现在。
如今，锅是冷的，灶台也没开过火。冰箱里除了他早上收进去的那份三明治，什么都没有。他没有饿，也不想吃。只是坐着，看着那盏灯，像在等一个不会回来的人确认自己还在。
手表指针走过十二点四十六分。他眨了眨眼，眼皮沉得厉害，但身体还是没动。睡意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又被某种说不清的东西压了回去——好像只要他还醒着，这一天就还没有彻底结束。
灯光照在他脸上，半边明亮，半边藏在阴影里。右眉尾那道淡疤在光线下隐约可见，像是多年前哪次摔倒留下的纪念。他抬起手摸了摸后颈，动作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
楼下传来狗叫，很快又没了。窗外，城市依旧亮着零星灯火，远处高架桥上有车驶过，划出一道流动的红光。屋子里安静得过分，只有钟表走动的声音，在黑暗中一下一下地响。
他低头看了眼手机，屏幕依然黑着。没有未接来电，也没有新消息。
灯还亮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