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点十三分,客厅里那盏昏黄的老式落地灯依旧固执地散发着微弱的光线,斜斜地洒在沙发边缘,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泛黄的光晕。陈默静静地坐在那里,仿佛时间在他身上停滞了一般。他的手搭在膝盖上,后颈微微发僵,像是被无形的绳索束缚着。寂静的夜里,钥匙插入锁孔的金属碰撞声格外清晰,每一下都像是敲打在他紧绷的神经上。
门开了。
周倩走了进来,高跟鞋在玄关的瓷砖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她的肩包滑落到手臂一侧,发丝有些凌乱,几缕碎发粘在额角,显得有些疲惫。她低头换鞋,动作利落而熟练,没有抬头看客厅的方向,仿佛那里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陈默站起身,脚步轻得几乎听不见。他走到鞋柜前,弯腰拿出一双拖鞋,递了过去。当他的手指碰到鞋面时,他顿了一下——这双拖鞋是去年双十一买的,她曾说“便宜没好货”,穿了三次便抱怨脚后跟磨得疼,之后便再也没见她穿过。然而,他还是将它收好,放在鞋柜的最外侧,像是期待着某一天她能再次穿上。
周倩接过拖鞋,顺手套上,声音有些沙哑地说道:“还没睡?今天客户饭局拖得久,累死了。”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像是喝了酒又没喝够的那种无力感。说完,她便径直往卧室走去,连包都未放下。
陈默站在原地,鼻腔里还残留着刚才那一阵气味——甜腻、浓烈,带着花果香的底调,尾韵却有些刺鼻。这不是她常用的那款柑橘调香水,也不是以前恋爱时她常用的淡香体露。这个味道对他来说是如此陌生,仿佛在无声地提醒着他,他们之间的距离。
他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后颈,一下,又一下,像是在寻找某种安慰。灯光下,他看见她换下的高跟鞋尖沾着一点灰,像是走过没有清扫的地面,鞋跟内侧还有一道浅浅的划痕,不像是家里的地板能留下的。她的包挂在门边的挂钩上,拉链没有拉严实,露出一角红色的包装纸,看着像是一个小礼盒。
他没动。
周倩已经走到卧室门口,手搭在门把上,回头看了一眼客厅,“你怎么还不去睡?明天还要上班吧。”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关切,但更多的是疲惫。
“嗯。”他应了一声,声音不大,像是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她没再说什么,推门进去,门轻轻合上,没有锁,也没有开灯。屋里重新安静下来,只有冰箱压缩机偶尔发出低沉的嗡声,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陈默退回沙发坐下,没有再看卧室的方向。他盯着地上那双高跟鞋,鞋尖朝外,歪着,一只比另一只更偏些。他记得她以前脱鞋总要摆正,说“乱放东西的人心也乱”。现在,她似乎已经不在乎这些了。
他抬起右手,摸了摸右眉尾那道淡疤,动作很轻,像是在确认它还在不在。然后,他把手放下,落在膝盖上,和之前一模一样的姿势。
灯光依旧昏黄,映照着这个寂静的夜晚。陈默的目光落在玄关处——那只包垂在挂钩上,红纸一角露得更多了些,像是被风吹了一下,又像是有人碰过。每一个细节都在无声地诉说着一个他不愿面对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