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金窑时已近子时。长街空寂,唯月照青石板泛着冷光。
花满姬裹紧黑氅,氅上残留着男子气息——似雪后松柏混着淡淡血腥。她偷眼看去,钟头浪走在三步之前,背影如孤剑插地。
“为何救我?”她终于问。
“恰逢路过。”
“影大人也会恰逢路过青楼?”
钟头浪脚步微顿:“你在试探我?”
花满姬咬唇:“不敢。只是好奇……江湖传影神出鬼没,冷血无情,今日却……”
“却多管闲事?”他忽然停步转身。面具下眸光如深潭,倒映着月光和她微红的脸,“花满姬,你可知万家金窑背后是谁?”
“谁?”
“朝中某位权贵。”他声音压得极低,“你花家虽富,卷入此局也是灭顶之灾。今夜若非我在,明日运河浮尸便是你。”
她脊背发寒:“你怎知这些?”
“因为我父亲,”他望向远方,“便是死在类似的局里。”
话音落,夜风骤起。长街尽头传来马蹄声,如急雨敲瓦。
“来了。”钟头浪将她拉至身后。巷口涌出十余黑衣骑,马蹄包棉,刀鞘缠布——真正的杀手。
为首者面覆青铜鬼面,声音非男非女:“影,交出花家女,可留全尸。”
钟头浪轻笑:“青铜鬼面……刑部暗衙‘夜不收’。那位大人连家犬都放出来了?”
鬼面人挥手,骑士散开成围杀阵。没有呼喝,没有预警,十三把刀同时出鞘!刀光织成网,封死所有退路。
花满姬欲掷飞刃,却被钟头浪按住手腕。“看好了,”他说,“这才是真正的影。”
话音落,他身影一分为三!
不,不是分身——是速度太快,在月光下拖出三道残影。左影如鹤舞,右影如蛇行,中影却凝立不动。十三刀尽斩中中影,却只劈散一团黑雾。
真身何在?
惨叫声自右侧传来。一名骑士捂喉倒地,颈间血线细如发丝。接着是左侧、后方……月光下,黑影如鬼魅穿梭,每一次闪现必有一人倒下。
花满姬看得心惊肉跳。这不是武功,简直是艺术——杀人的艺术。
鬼面人终于动了。他自马背跃起,双刀旋如风车,刀气斩裂青石板!钟头浪竟不避,迎刀直上。双刀交错斩过他身躯——却又是残影。
真身出现在鬼面人背后,剑未出鞘,只用鞘尾轻轻一点。
“噗!”鬼面人如遭雷击,跪地喷血。
“回去告诉你主子,”钟头浪声音冷彻骨髓,“江湖事江湖了。若再伸朝廷的手,我不介意去京城逛逛。”
鬼面人挣扎爬起,率残部溃逃。
长街重归寂静,只余满地血泊映月。花满姬怔怔看着,忽然问:“你为何不杀他?”
“杀他容易。”钟头浪收剑,“但留他传话,比杀人更有用。”
他转身欲走,衣袖却被拉住。
“带我一起。”花满姬眼中闪着倔强的光,“我不想再做笼中鸟。”
钟头浪沉默良久,终是叹息:“这条路,尸山血海。”
“我不怕。”
“会死。”
“那便死。”她握紧飞刃,“至少死前,见过真正的江湖。”
月光洒在她脸上,映出江南女子少有的决绝。钟头浪忽然想起十六岁那年的自己——跪在父亲坟前,也曾这般说:“那便死,但仇必报。”
“跟上。”他转身步入深巷,“若拖后腿,我会丢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