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辅府邸，守备森严如铁桶。
三更时分，三道黑影自邻宅越墙而入。钟头浪如夜枭掠檐，花满姬、九淑英分伏东西策应。
假山在府邸后园，周围竟无守卫——反常即妖。
钟头浪潜至假山前，触手冰凉。山石有缝，隐见机括。他正欲开启，忽听身后轻笑：“影大人，恭候多时了。”
灯笼骤亮！张居明从竹丛中走出，一身常服，温文儒雅。他身后站着八名老者，个个太阳穴高鼓，竟是少林、武当等八大派宿老！
“没想到吧？”张居明抚须，“曹谨那老狗给你的账册是假的。真的，早被我毁了。”
钟头浪握紧剑柄：“所以，你承认了？”
“承认什么？漕银案？”张居明大笑，“那三百万两，养活了边军三年，平息了西南叛乱。用贪官的钱办国事，何错之有？”
“所以你杀了所有知情者？”
“他们不死，大事难成。”张居明敛笑，“影，我敬你是条汉子。放下剑，我许你锦衣卫指挥使，从此荣华富贵。”
钟头浪沉默。雪落在他肩上，积了薄薄一层。
“父亲死前说，”他缓缓开口，“江湖人最重‘公道’二字。银子可以养军，可以平叛，但那些枉死的人……他们的公道呢？”
剑，出鞘了。
八大宿老齐动！少林金刚掌、武当太极剑、峨眉拂尘功……八种绝学封死八方。这是死局。
钟头浪却笑了。他剑尖轻颤，竟在雪地上划出一个圆。
“太极？”武当宿老惊呼。
不，不是太极——是影！剑光分化，一人成阵。他以一战八，竟不落下风。但终究双拳难敌十六手，三十招后，他胸前中掌，吐血倒退。
“可惜。”张居明叹息，“若再练十年，天下无敌。”
钟头浪拄剑跪地，忽问：“你可知我父亲是谁？”
“无名剑客，江湖流寇。”
“他本名钟岳。”钟头浪一字一句，“十五年前，漕运押运官副使。”
张居明瞳孔骤缩！
“那夜，他奉命押银，却在途中接到密令改道。至荒山时，蒙面人杀尽官兵，独留他一人，让他指认谁是主谋。”钟头浪咳着血笑，“他指了李墨，因为那人说，不指就杀我——那时我六岁，被刀架在脖子上。”
雪夜死寂。
“后来李墨‘自尽’，我父亲带着我逃亡江湖，化名‘无名’。但他夜夜噩梦，终于在我十六岁那年，说出真相。”钟头浪缓缓站起，“杀官兵者，用的是少林伏虎拳、武当绵掌、峨眉刺……正是你们八派的武功。”
八大宿老色变。
“所以，你们不是来帮张居明，”钟头浪剑指众人，“你们本就是共犯！”
“胡说八道！”少林宿老怒喝，掌风更烈。
但这一瞬，钟头浪动了。他没用剑，而是自怀中掏出一支竹筒——信号焰火！
“你做什么？”张居明愕然。
“江湖事，江湖了。”钟头浪点燃引线，“但朝廷事，该由朝廷断。”
焰火冲天，炸开一朵血红莲花。顷刻间，府外蹄声如雷，火把如龙！禁军统领率三千兵马围府，为首的，竟是龙袍加身的嘉靖皇帝！
“陛下？！”张居明跪地。
嘉靖帝面色铁青，手中捧着一叠书信——正是钟头浪让九淑英暗中送入宫中的，八大派与张居明的密信副本。
“好个张首辅，好个八大派。”皇帝冷笑，“用漕银养私兵，结党营私，还想嫁祸曹谨？真当朕是瞎子？”
“臣冤枉！”
“冤枉？”嘉靖帝掷下一本账册，“这是曹谨死前呈上的真账册，埋在他自己坟里。你毁的那个，才是假的。”
张居明瘫软在地。
八大宿老欲逃，却被禁军弓弩所指。少林长老长叹一声，闭目待死。
嘉靖帝看向钟头浪：“你就是影？倒是帮了朕大忙。”
钟头浪单膝跪地：“草民只为父仇。”
“恩怨分明，是条汉子。”嘉靖帝沉吟，“但你杀官闯府，按律当斩……”
“陛下！”花满姬冲出跪下，“民女花满姬，愿以花家半数家产，换他一命！”
九淑英也跪倒：“草民愿永镇边关，将功折罪！”
嘉靖帝目光扫过三人，忽然笑了：“江湖儿女，倒是义气。罢了，影，朕许你三件事：一，张居明一案，由你监斩；二，漕银案枉死者，一律平反；三……”
他顿了顿：“你这身武功，杀了可惜。去锦衣卫挂个虚职，替朕看着江湖。”
钟头浪深深叩首：“草民……领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