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月后,京城菜市口。
张居明及八大宿老跪在刑台。钟头浪一身黑衣,监斩官令牌在阳光下刺眼。
午时三刻,令牌落地。九颗人头滚落,血染黄沙。
百姓欢呼,当年漕银案沉冤得雪。只有钟头浪知道,这不过是又一场轮回——今日的功臣,焉知不是明日的罪人?
他走出刑场,花满姬在街角等他。三月间,她奔走联络,花家倾尽家财打点,才保住他性命。
“结束了。”她说。
“没有结束。”钟头浪望向天空,“江湖永远都在,恩怨永远都在。今日平反的,也许明日又成新冤。”
“那你……”
“我要走了。”他解下锦衣卫腰牌递给她,“这个虚职,你替我辞了。”
“去哪?”
“不知道。或许去漠北看看万徒是否守信,或许去江南找那个漕银案遗孤。”他戴上斗笠,“江湖很大,该去看看。”
花满姬咬唇,忽然道:“带我一起。”
“你父亲已为你定了亲事。”
“我不嫁。”她目光坚定,“我要的江湖,不是后宅那方寸天地。”
钟头浪看了她许久,终是伸手:“跟上。这次若拖后腿,真会丢下你。”
两人并肩走出京城。在城门处,遇见九淑英——他牵着马,马背上挂满行囊。
“洞庭案结了,我也该走了。”九淑英大笑,“听说西域有种刀法,可劈开风沙,我去学学。”
“珍重。”
“你也珍重。”九淑英策马而去,歌声粗豪,“大刀向天笑,江湖任我老——”
夕阳西下,将三人身影拉得很长。钟头浪最后回望了一眼紫禁城,那红墙金瓦在暮色中如庞然巨兽。
“你在想什么?”花满姬问。
“想父亲。”他轻声说,“若他还在,也许会笑我——说好了只报私仇,怎么又管了闲事。”
“因为你是影。”花满姬握紧他的手,“影在光暗之间,注定要看见那些别人看不见的污秽,做那些别人不敢做的事。”
钟头浪怔了怔,忽然笑了。这是花满姬第一次见他笑,如冰河初融,春风拂面。
“走吧。”他迈步向前,“江湖还长。”
两人身影渐没入暮色。远处传来更夫梆子声,一声,两声……敲打着这永不平息的江湖。
而他们不知道的是,在刑场对面茶楼里,一名白衣书生正抿茶微笑。他桌上摊着一本册子,封面赫然写着——《江湖志·影传》。
“好一个影。”书生提笔蘸墨,“这江湖,终于有点意思了。”
窗外,第一颗星亮起。
长夜漫漫,而影,永在光暗之间。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