漠北,死亡海。
名虽为海,实是千里流沙。沙丘随风迁徙,昨日绿洲,今日便是坟场。
万徒醒来时,正躺在一座沙谷底部。头顶一线天光,两侧沙壁高逾十丈。他挣扎坐起,发现身上鞭痕竟已结痂,怀里还揣着硬物——是那半枚铜钱。
“你命真大。”沙哑声音传来。
沙壁阴影处走出个裹着破毡的老者,脸如风干橘皮,唯双眼精光逼人。他手中提着只沙鼠,利落剥皮生火,肉香很快弥漫。
“你是谁?”万徒警惕后退。
“救你的人。”老者撕下条鼠腿扔给他,“吃吧,吃完好上路。”
“去哪?”
“去你该去的地方。”老者咧嘴,露出满口黄牙,“万徒,你以为曹谨真让你送死?他给你的那枚金令,背面刻着什么?”
万徒摸出金令——这三月他贴身藏着,竟从未细看背面。此刻借着火光,才见背面刻着极小的一行梵文。
“这……什么意思?”
“意思是‘蛇窟引路人’。”老者眼中闪过诡异的光,“曹谨早就算到张居明要灭口,所以派你来漠北,不是送粮,是找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前朝白莲教的宝藏。”老者压低声音,“六十年前,白莲教被朝廷剿灭,最后一任教主将教中财富埋在死亡海某处,藏宝图一分为三,分别由三位护法传承。曹谨手中有一份,张居明有一份,第三份……”
“在谁手里?”
老者不答,只起身望向沙谷深处:“跟我来,带你看点东西。”
两人深一脚浅一脚在沙中跋涉。约莫半个时辰后,至一处坍塌的石屋。屋中横七竖八躺着十余具干尸,皆着前朝服饰,腰佩弯刀。
“这是白莲教护法卫队。”老者指着最大那具尸首,“你看他手里。”
万徒蹲身细看,见尸骸紧握的右手中露出绢角。他用力掰开枯指,抽出一方黄绢——竟是半张地图!
“这是第二份。”老者呼吸急促,“加上曹谨那份,只差最后一片了。”
万徒展开黄绢,图上绘着奇怪符号,中央标着红点,旁注八字:“月照双湖,蛇眼开天。”
“月照双湖……”万徒皱眉,“死亡海哪来的湖?”
“以前有。”老者指向东方,“三十年前,那里还有片月牙湖,后来沙暴埋了。至于‘蛇眼’……”他忽然住口,侧耳倾听。
沙谷外传来驼铃声。
老者脸色大变:“快走!他们追来了!”
两人冲出石屋,却见沙谷入口已被堵死。十余骑骆驼立成半圆,骑者皆白袍蒙面,袍角绣着衔尾蛇纹。
为首者掀开面纱,竟是张居明府中那名少林宿老——本该已死在菜市口的慧明和尚!
“你……你没死?”万徒骇然。
慧明狞笑:“菜市口死的,不过是个替身。老衲苦守宝藏三十年,岂能轻易赴死?”他目光落在万徒手中黄绢上,“交出来,饶你不死。”
万徒咬牙:“曹谨说,这图该交给……”
“曹谨?”慧明大笑,“那老阉狗昨夜已被杂家亲手勒死在诏狱了。如今知道宝藏下落的,只剩老衲一人。”
老者忽然拽住万徒,低喝:“跳!”
两人纵身跃下沙谷深处一处暗洞。慧明急追至洞口,却见洞内幽深不知几许,只传出万徒的咒骂和老者的狂笑。
“搜!”慧明怒吼,“活要见人,死要见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