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花家怡园。
中秋才过,园中丹桂犹香。花满姬坐在水阁里,对着满桌账册发怔。父亲花红夜坐在对面,脸色铁青。
“跪下。”花红夜声音不大,却压得满室死寂。
花满姬起身跪倒。
“离家半年,混迹江湖,还跟那煞星影搅在一起——花家的脸,都让你丢尽了!”花红夜将一叠信摔在地上,“这些是京城来的退婚书!六家!江南有头有脸的人家,全跟你划清界限!”
花满姬垂首:“女儿不悔。”
“你……”花红夜扬手欲打,终是放下,颓然坐倒,“姬儿,爹不是迂腐之人。若那影是正经出身,哪怕是个镖师、捕快,爹也认了。可他是什么?朝廷钦犯!江湖杀手!今日陛下赦他,明日呢?伴君如伴虎啊!”
“爹,他不是杀手。”花满姬抬头,眼中闪着光,“他做的事,比那些道貌岸然的官老爷干净得多。”
花红夜还要再说,管家匆匆进来,附耳低语几句。花红夜脸色骤变:“当真?”
“千真万确。三大船丝绸在运河被劫,押镖的三十六人……无一生还。”
花满姬猛地站起:“哪家干的?”
“不是江湖路子。”管家声音发颤,“尸首伤口整齐,一刀毙命,像是……军中手法。”
“军中?”花红夜拍案而起,“我花家向来不涉军政,谁这么大胆?”
话音未落,窗外忽传来破空声!花满姬本能扑倒父亲,三支弩箭钉入方才所坐的紫檀椅背,箭尾颤动。
“有刺客!”
园中顿时大乱。护院家丁持械涌出,却见屋顶上立着十余黑衣弓弩手,月光下,他们臂缚红巾——正是边军制式!
花红夜被女儿拽着躲到假山后,老脸惨白:“是……是冲着那批货来的。”
“什么货?”
“三个月前,有人托运一批红铜进京,说是铸佛像用。”花红夜苦笑,“如今想来,那批铜……怕是要铸钱的。”
私铸铜钱,等同谋逆。花满姬心沉谷底:“爹,您糊涂!”
“五十万两白银的镖银,谁能不动心?”花红夜长叹,“原以为打点好了各方,没想到……”
弓弩手已杀入园中。这些边军悍卒岂是家丁能敌?顷刻间血染回廊。花满姬抽出双刃,护着父亲且战且退,至后园角门时,身边只剩三个带伤家丁。
门忽然开了。
门外站着个胖大和尚,袒胸露腹,笑得像尊弥勒佛。
“女施主莫慌。”和尚合十行礼,“贫僧静明,受人所托,特来相助。”
“谁托你?”
“一个白衣书生,在茶楼写书的那个。”和尚说罢,一步跨入门内,也不见他如何动作,最前的两名弓弩手便倒飞出去,胸骨塌陷。
花满姬怔住——这和尚用的,竟是正宗的少林金刚掌!
“愣着作甚?”静明回头瞪眼,“带令尊走!西门外有马车!”
花满姬咬牙扶父亲上马,回头时,见静明已夺了把单刀,刀光如雪卷向弓弩手。那些边军精锐在他刀下,竟如草人般不堪一击。
“大师小心!”她喊了一声,策马冲出角门。
西门果然有辆青篷马车。车夫是个独眼老者,见他们来,掀开车帘:“小姐请。”
“你是谁的人?”
“监天司。”老者吐出三字,不再多言。
花满姬扶父亲上车,马车即刻疾驰。她掀帘回望,见怡园方向火光冲天,喊杀声渐远。
“监天司……”花红夜喃喃,“传说中监察天下隐秘的衙门,竟真的存在。”
“爹知道?”
“只听故交提过,说太祖设此司,专查百官阴私、江湖异动,直接对皇上负责。”花红夜苦笑,“看来,咱们卷进的局,比想象中还深。”
马车忽然急停。
车前路上,立着一人。月白色道袍,拂尘搭臂,正是清虚道姑。
“花小姐,请换车。”道姑声音清冷,“这辆,太显眼了。”